Wednesday, March 3, 2010

读龙应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

一直喜欢龙应台的作品。
显然,女人的大气和男人的大气给人的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相对说起来,我对台湾的女性更尊重。因为她们更独立,也更有思想,虽然她们常常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

我想龙应台和我们在这个题目上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我们都没有经历过那样一个惨烈的年代,所有有关那个年代的故事都是我们从前辈或书本中得到的。我们最大的不同是我们大概可以被称为胜利者的后代,而他们起码在大陆人的眼中是失败者的后代。于是我们就有着非常不同的想法、经历、甚至不同的思维方式。其实我对这本书比较好奇的地方就是想看看我们的不同。

请凝视我的眼睛,诚实地告诉我:
战争,有“胜利者”吗?
我,以身为“失败者”的下一代为荣。

第一部 在这里,我松开了你的手

我自己十九岁的时候,父母之于我,大概就像城市里的行道树一样吧?这些树,种在道路两旁,疾驶过去的车轮溅出的脏水喷在树干上,天空漂浮着的濛濛细灰,静悄悄地下来,蒙住每一片向上张开的叶。
行道树用脚,往下守着道路,却用脸,朝上接住整个城市的落尘。
如果这些树还长果子,他们的果子要不就被风刮落、在马路上被车轮辗过,要不就在扫街人的咒骂声中被拨进垃圾桶。谁,会停下脚步来问他们是什么树?
等到我惊醒过来,想去追问我的父母究竟是什麽来历的时候,对不起,父亲,已经走了;母亲,眼睛看着你,似曾相识的眼神彷彿还带着你熟悉的温情,但是,你错了,她的记忆,像失事飞机的黑盒子沉入深海一样,纵入茫然——她连最亲爱的你,都不认得了。
行道树不会把一生的灰尘回倒在你身上,但是他们会以石头般的沉默和冷澹的失忆来对付你。?

历史往往没有声音。

美君在台湾一住就是六十年,学会了当地的语言,也爱上了亚热带的生活,异乡已经变成了故乡。那新安江畔的故乡嘛,一九五九年建水坝,整个古城沉入千岛湖底。她这才相信,原来朝代可以起灭、家国可以兴亡,连城,都可以从地球上抹掉,不留一点痕迹。


第二部:江流有声,断岸千尺

事后回想,好像只有祖母一个人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暂别,如果碰到乱世,就是永别。

有一种人,愈是在风雨如晦的时候,心灵愈是宁静。他能穿透所有的混乱和颠倒,找到最核心的价值,然后就笃定地坚持。


第三部:在一张地图上,和你一起长大

国家的命运将挟着个人的命运一起覆灭,像沉船一样,他们不可能想到。


第四部:脱下了军衣,是一个良善的国民

“什麽母爱呀,”他说,“人到了极限的时候,是没这种东西的。眼泪都没有了。”

那战败的一方,从此埋藏记忆,沉默不语;那战胜的一方,在以后的岁月里就建起很多纪念馆和纪念碑来荣耀他的死者、彰显自己的成就。纪念馆的解说员对观光客津津乐道这一类的数字...

我怎会不知道,历史本来就要看是胜方还是败方在写,可是同样一件事情两个截然相反的解释方法,你不得不去思索这其中的含义。

一九四九年,像一只突然出现在窗口的黑猫,带着深不可测又无所谓的眼神,淡淡地望着你,就在那没有花盆的、暗暗的窗台上,软绵无声地坐了下来,轮廓溶入黑夜,看不清楚后面是什麽。
后面,其实早有埋得极深的因。


第七部:谁丢了他的兵籍牌?

有些人生,像交叉线,在一个点偶然交错,然后分散没入淼茫大化。

在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思绪是,一九四三年从南京老虎桥集中营被运到这个有鳄鱼的丛林岛的那一千多名国军,可都是像林精武、张拓芜、柯景星、蔡新宗这个年龄的人啊。死在异乡,即使是没名没姓的集体掩埋于乱葬岗,即使乱葬岗已经被爆发的火山熔岩深深埋灭,这些失乡的亡魂——可都是有父有母的。如果说,当年,是国家让他们过江过海来到这蛮荒的丛林,让他们受尽伤害之后无助地倒下,然后任火山覆盖他们的脸,那么六十年以后,国家,也可以过江过海牵引他们回到故乡吧?




后记
我的山洞,我的烛光

佛学里有”加持"一词,来自梵文,意思是把超乎寻常的力量附加在软弱者的身上,使软弱者得到勇气和毅力,扛起重担、度过难关。
写"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的四百天之中,我所得到的"加持",不可思议。
为了给我一个安定的写作环境,同时又给我最大的时间自由,香港大学争取到孔梁巧玲女士的慨然支持,前所未有地创造了一个"杰出人文学者"的教授席位,容许我专心一致地闭关写作一整年。
港大的"龙应台写作室"在柏立基学院,开门见山,推窗是海。山那边,有杜鹃啼叫、雨打棕榈,海那边,有麻鹰迴旋、松鼠奔窜。这裡正是当年朱光潜散步、张爱玲听雨、胡适之发现香港夜景璀璨惊人的同一个地点。
我清早上山,进入写作室。牆上贴满了地图,桌上堆满了书籍,地上摊开各式各样的真迹笔记、老照片、旧报纸、绝版杂志。我是历史的小学生,面对"林深不知处"的浩瀚史料,有如小红帽踏进大兴安岭採花,看到每一条幽深小径,都有冲动一头栽入,但是到每一个分岔口,都很痛苦:两条路,我都想走,都想知道:路有没有尽头?尽头有什麽样的风景?
我觉得时间不够用,我觉得,我必须以秒为单位来计时,仍旧不够用。
卡夫卡被问到,写作时他需要什么。他说,只要一个山洞,一盏蜡烛。柏立基写作室在二○○九年,就是我的山洞、我的蜡烛。每到黄昏,人声渐杳,山景忧鬱,维多利亚海港上的天空,逐渐被黑暗笼罩。这时,凄凉、孤寂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像湿湿的雾一样,渗入写作室。
我已经长时间“六亲不认”,朋友们邀约午餐,得到的标准答覆都是,“闭关中,请原谅,明年出关再聚”。
但是,当凄凉和孤寂以雾的脚步入侵写作室的时候,会有朋友把热饭热菜,一盒一盒装好,送到写作室来。有时候,一张纸条都不留。
夜半三更,仍在灯下读卷,手机突然“叮”一声,哪个多情的朋友传来简讯,只有一句话:“该去睡了。”
有时候,一天埋首桉头十八个小时,不吃饭、不走动、不出门,这时肩膀僵硬、腰痠背痛,坐着小腿浮肿,站起来头晕眼眩。然后,可能隔天就会收到台湾快递邮包,打开一看,是一罐一罐的各式维他命,加上按摩精油、美容面膜。字条上有娟秀的字:“再伟大,也不可牺牲女人的‘美貌’!”
披星戴月、大江南北去採访的时候,纪录片团队跟拍外景。所有能够想像的交通工具都用上了:火车、汽车、巴士、吉普车、大渡轮、小汽艇、直升机。在上山下海感觉最疲惫、最憔悴的时候,我看见工作伙伴全神贯注,然后用一种笃定的、充满信任的声音说,”一定会很好。“
最后的两个月把所有资料搬到台北,对文字作最后精确的琢磨。朋友们知道我每天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自动形成了一个“补给大队”:笔记电脑写作太辛苦?第二天,新的桌上电脑已经送到、装好。没法放鬆?第二天,全新的音响设备送到。台风、淹水?“来,来我的饭店写。房间已经准备好。”冰箱空了?鲜奶、水果,矿泉水,马上送过去。
因为写作,连定期探看的母亲,都被我“搁置”了。但是夜半写作时,我会突然自己吓到自己:如果“出关”时,母亲都不在了——你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第二天,焦虑地打电话给屏东的兄弟们探问,他们就在电话裡说,“妈妈我们照顾着,你专心写书就好。”
万籁俱寂的时刻,孤独守在“山洞”裡,烛光如豆,往往觉得心慌、害怕,信心动摇,怀疑自己根本不该走进这看不见底的森林裡来。这时电话响起,那头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情感和温暖,说,“今天有吃饭吗?”
第一稿完成时,每天日理万机的朋友,丢下了公司,和妻子跑来作书稿校对。十五万字,一个字一个字检阅,从早上做到晚上,十二个小时高度聚焦不间断。离去时,满眼血丝。
我身边的助理,是年轻一辈的人了,距离一九四九,比我更远,但是他们以巨大的热情投入。每个人其实手中都有很多其他的工作,但是在这四百天中,他们把这本书的工作当作一种理想的实践、社会的奉献,几乎以一种“义工”的情操在燃烧。
所有的机构,从香港大学、胡佛研究院、总统府、国防部、空军、海军司令部到县政府和地方文献会,倾全力给了我支持。
所有的个人,从身边的好朋友到台湾中南部乡下的台籍国军和台籍日兵,从总统、副总统、国防部长到退辅会的公务员,从香港调景岭出身的耆老、徐蚌会战浴血作战的老兵到东北长春的围城倖存者,还有澳洲、英国、美国的战俘亲身经历者,都慷慨地坐下来跟我谈话,提供自己一辈子珍藏的资料和照片,那种无私的信任,令我惊诧、令我感动。
我对很多、很多人做了口述,每一次口述都长达几个小时,但是最后真正写入书中的,只有一半都不到——我可能需要”百五十万字才能“比较完整地呈现那个时代,但是我只有能力写十五万字。他们跟我说的每一个字,他们回忆自己人生时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虽然没有直接进入书中,却成为整本书最重要最关键的养分、我心中不可或缺的定位座标。
我认识到,过程中每一个和我说过话的,都是我的导师。
印象最深刻的是蒙民伟。看他谦和而温暖的待人接物,很难想像他是个家大业大的成功企业家。但是当你坐下来安静地聆听他回忆属于他的一九四九,知道他曾经在一九四八年的上海热血奔腾地参加“反饥饿、反内战”的学生运动,曾经在清华大学激动地关心国是,你也就了解了为何六十年后他对香港的社会回馈如此认真。虽然他的故事没进入书中,但是他的叙述给了我历史的深度。
写作到最后一个礼拜,体力严重地透支,几度接近晕眩,弟弟将我“架”到医院去做体检。有一天晚上,在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后,下楼梯一脚踏空,摔到地上,扭伤了脚踝。
这时,一个香港的朋友来看我;好友专程而来,情深义重,我一下子崩溃,抱头痛哭。累积了四百天的眼泪量,三分钟之内暴流。
累积的,不仅只是体力的长期疲累,也不仅只是精神上的无以言说的孤独,还有这四百天中每天沉浸其中的历史长河中的哀伤和荒凉。那麽恸的生离死别,那麽重的不公不义,那麽深的伤害,那麽久的遗忘,那麽沉默的痛苦。然而,只要我还陷在那种种情感中,我就无法抽离,我就没有馀地把情感升华为文字。
所以我得忍住自己的情感、淘洗自己的情绪,把空间腾出来,让文字去酝酿自己的张力。我冷下来,文字才有热的机会。
三分钟让眼泪清洗自己的鬱积时,我同时想到“大江大海”的研究和写作过程裡,我受到多少人的认真呵护。我知道自己并不特别值得他们的爱,他们是在对一个“软弱者”慷慨地给予“加持”,因为他们看见这个“软弱者”在做一件超过她能力的事情,而这件事情所承载的历史重量,在他们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也有一个不离不弃的位置。
有幸能和我的同代人这样携手相惜,一起为我们的上一代——在他们一一转身、默默离去之前,写下《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向他们致敬。我的山洞不黑暗,我的烛光不昏晦,我只感觉到涌动的感恩和无尽的谦卑。

二○○九年八月十七日,台北金华街


其实我特别想看一本由这样犀利、坦率文笔写出“胜利者”们的经历,比如49年时的战士、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军长乃至更高军阶的人,从那时到现在的故事。
战争有胜利者吗?有!凡是从战争结果中得到好处的人都是“胜利者”。身为“胜利者”和“胜利者”的下一代,以此为荣吗?
战争有失败者吗?有!谁?!

Tuesday, March 2, 2010

听巴哈 -- 周志文

在我们生命中的某个阶段,大概一定会喜欢Bach,就像我们中国古典乐迷一定会喜欢柴可夫斯基一样。
到美国之后,在音乐上的新好一个就是Bach,另一个就是Jazz。
其实对Bach的喜爱大约更是因为年龄的因素,在这个年龄似乎就是喜欢这样的音乐。再老点,会不会更喜欢舒曼?
我们在生命中的某个阶段一定会浪漫、会忧郁、会思索,也一定会趋于平静。而这么多伟大的作曲家给我们如此多的选择,以致不知如何感谢。


大陆学者把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翻成巴赫,这译名似乎比较好。巴赫比巴哈来得庄重,譬如「赫赫有名」,说起巴哈岂不赫赫有名?巴哈这名字有点不正经,尤其以前一种北京女人的随身宠物叫「巴儿狗」的,比较正式的名字是哈巴狗,提起巴哈时很容易想起牠,把堂堂乐界巨人与小狗联想在一块,确实不够恭敬。但巴哈这名字,从我们小时候就这么叫,要换另一种叫法不是不成,而是不习惯,而且越听多他的音乐,越不会注意这令人发笑的译名,譬如听他的《马太受难曲》(Matthaus-Passion BWV 244)与他为三圣节过后第二十七个礼拜天的布道而写的清唱剧(Cantata)《醒来,那个声音在叫唤我们》(Wachet auf, ruft uns die Stimme BWV 140),当我们「沉没」在他优美与盛大的歌声裡,灵魂的视野提高到一个平常没法企及的高度时,就算这音乐是一个叫哈巴狗的人写的,又有什么伤害呢?

我很难形容听巴哈音乐时的心情。巴哈的音乐是精緻又美丽的,这点不容怀疑;不过巴哈的精美与人不同,所有精美的东西都带有一点脆弱的特性,譬如中国文学喜欢说的「七宝楼台」,易碎得很,拆下后更不成片段,而巴哈的音乐一点也不脆弱,经听耐听,久听也不觉得腻。美丽的东西令人珍惜,还有一个原因是数量少,但巴哈的作品太多了,多到令人想珍惜也无从珍惜起。巴哈的音乐虽多,却几乎所有曲子都有独立的精神,看起来简单,只是几个没有关係的零星碎片,其实暗地裡结构谨严,像万花筒裡的纸屑,轻轻一摇,或者转一个角度,就产生了新的画面。

因此不能只用精緻美丽来形容他的音乐。一般说来,巴哈写作不是深思熟虑的那种,他许多作品往往一挥而就。巴哈不像布拉姆斯,每件作品都反覆思考,形式与内容,一丝不苟的;布拉姆斯常把轻快的化为迟重,而巴哈总是把繁複的化为简单。据说巴哈家裡食指浩繁,有十几个孩子要养,许多孩子都有音乐天赋,巴哈打发他们就是随便写一个曲子,让他们去演奏去玩,不要来烦他;他为键盘乐器作的曲,很多是为这个目的而写的。除此之外,他还要应付一些特殊的需求而作曲,譬如他为大键琴写的名曲《郭德堡变奏曲》(Goldberg Veraenderungen BWV 988),据说就是应俄国驻德雷斯登公使凯萨林克公爵(Count Keyserlingk)之邀,为消除他的失眠症而作的。

巴哈早年在魏玛担任宫廷的管风琴师,为应付多方面演奏的需要,他写了许多管风琴的曲子,大型与小型的都有。1723年之后,他在莱比锡圣托马斯教堂任乐长,则写了不计其数的宗教清唱剧,还有五个规模宏大的受难曲(今只留下《马太受难曲》与《约翰受难曲》)及弥撒曲(最有名的是《b小调弥撒曲》)。巴哈当时写的作品,由于自己与别人都不在意,大部分都已散佚,十九世纪劫后馀生所找到的,却已卷帙浩繁到令人目不暇给了。他写这么多的乐曲,每首要细细思量几乎不可能,但现在听来,都结构绵密、秩序井然,一点不像潦草之作。巴哈有独特的内涵,也有与人不同的风格,他的作品看起来散乱,其实比任何人都谨严而有秩序。秩序是进入巴哈音乐的主要门径,他两大册的《十二平均律》(Das Wohltemperierte Klavier BWV 846-893)就是最好的例子。

巴哈在世的时候,虽然作品无数,但名气一直不够响亮,与他同年出生的韩德尔(Georg Friederich Handel, 1685-1759)就比他出名。韩德尔成名在英国,在德国本国,与巴哈同时,他的器乐作品与宗教清唱剧及受难曲,都不如泰雷曼(Georg Philipp Telemann, 1681-1767)重要;在声乐,尤其是合唱曲方面,与更早的舒兹(Heinrich Schutz, 1585-1672)相比,其地位更不可以同日而语,巴哈的重要是后世给他的。巴哈死后半世纪,世人很难看到他的乐谱,莫札特很崇拜巴哈,但他能接触到的巴哈作品并不多;贝多芬少年时代曾在波昂学习过巴哈的四十八首前奏与赋格(即《十二平均律》),据说当时用的乐谱还是手抄本;贝多芬在世的时候,不论在德国或奥地利,巴哈并不重要,更算不上流行,他跟中国的诗人杜甫一样,必须通过历史的繁複检验,才证明了自己的地位及价值。

对巴哈声名提昇贡献最多的,算是他在莱比锡的后辈孟德尔颂(Felix Mendelssohn Bartholdy, 1809-1847)了。到十九世纪初年,巴哈的重要性已渐渐被世人看出,他的一些乐谱已由出版商出版;不过那时浪漫主义席捲一切,世上有太多正红而令人景仰的作曲家,巴哈是巴洛克时代的人,而且已死了太久,显然早已过时,所以有人注意他,并不表示他受世人的普遍肯定。1829年3月,正在柏林大学做学生的孟德尔颂竟然有机会指挥柏林合唱协会演出他的《马太受难曲》,这次演出,立刻受到世人惊讶及侧目。世人惊讶也许不是为了巴哈,年轻的孟德尔颂才是侧目的对象,但巴哈作品的庄严与深邃也让听的人印象深刻。这首曲子原是为圣托马斯教堂礼拜所写,巴哈生前曾在教堂演出过;但巴哈为宗教写的曲子太多,原稿溷杂在他许多Cantata及管风琴的杂稿中间,几乎已无人知其下落,孟德尔颂把它找了出来,那次是巴哈死后第一次演出,而且在第一场演出后,五周内又演出了两场,孟德尔颂把世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巴哈身上。四年后这个演出过《马太受难曲》的合唱协会又推出了巴哈的《约翰受难曲》,及经过删节的《b小调弥撒曲》,巴哈的名声从莱比锡传到柏林,后来就传遍整个欧洲。

孟德尔颂在柏林演出《马太受难曲》的1829那年,巴哈已死了七十九年,贝多芬也死了两年了,而舒伯特在前一年才死,《马太受难曲》让情绪低沉的欧洲重新认识了巴哈这名字。那时的孟德尔颂已是青年,舒曼、萧邦、李斯特及华格纳都还是童年,布拉姆斯要等四年后才出生,但这些当时还小或者尚未出世的人物,都左右以后的欧洲或是世界乐坛。他们继承又发扬了浪漫派的风气,从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四○年代,几乎影响到所有人的美感思维。而奇怪的是,这些浪漫派的巨擘,没有一个不推崇巴哈的,李斯特写过一个名叫《以B-A-C-H为主题的幻想与赋格曲》(Fantasie und Fuge uber das Thema B-A-C-H),这B-A-C-H是指音乐的四个调性,并不是指音乐的主题来自巴哈,但无疑对巴哈表现了凛然的敬意。华格纳曾说巴哈是通向天国的唯一大门,又说巴哈是一切音乐中最惊人的奇蹟。然而巴哈的音乐一点也不浪漫,有人说巴哈的前奏与赋格是数学与逻辑的组合,它的美是数理的美,与浪漫派的取径根本不同。

在每个人的一生中,总有一阵子会沉陷在不可自拔的唯美与忧伤之间,那时候的气氛也许绝望,但心中还是充满着理想与热情的,那便是浪漫。但浪漫派常常被无缘而起的热情冲昏了头,有时又过分自怜,浪漫的情绪常会让人「迷失」;当人曾经迷失过,才知道透过理智所看到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人要找出生命与艺术的源头,需要依靠的恐怕是真实,而不是幻景。巴哈的音乐像一杯没加任何调味的清水,酒醉的人都渴望喝一口,酒醒之后,更觉需要。

Saturday, January 23, 2010

一个新移民眼中的纽约(七) 教育(上)

说到教育,大概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多多少少会说上个一二三,而不知不觉中就觉得自己是"什么"了。其实"好为人师"是极其令人厌恶的恶习,年轻的一代特别讨厌。
我对教育是外行,对自己孩子的成长的过程也是有不堪回首的感觉。
这里我无法对教育做什么评论。倒是希望能尽可能地介绍一点美国的教育情况。当然我的知识基本上是来源于我孩子的成长过程,尽管不全面,但直接。
在我的这个系列中我一直强调纽约,这完全不是因我生活在纽约而有任何优越感,而是因为美国是一个联邦国家,每个州都有自己的法律。我只是对纽约州(市)稍熟悉一些。

说起来,在纽约孩子开始接受比较正规教育应该是从学前班(pre-school)开始,只是不是所有的社区和小学有学前班的。多数小学有kindergarten(我们常把kindergarten翻成幼儿园),5岁开始,基本上半天,让孩子熟悉学校生活。基本上就是玩儿。小学一年级是从6岁开始,标准是只要在该年之内到达6岁,都可以上一年级了。上学时间大约为从早上八、九点到下午三、四点。
估计大家也都知道美国的小学基本上就是玩儿。其实这话说的有点过分。美国小学生也是学习的一个新移民眼中的纽约 教育(上) - Portal - Portal的博客,只是他们的学习过程比较快乐。有一次我对孩子发火后看着孩子的哭泣时,突然想到,对孩子我们最希望的是什么呢?应该是希望他们幸福吧!这幸福不是包括他们整个生命过程吗?这时的学习过程不是也在其中了吗?我知道肯定很多中国家长不会同意我的想法,认为我是在给孩子的不上进开脱。可能吧,我教育孩子不算成功。但我一直在努力让孩子快乐。我也慢慢理解了美国人的快乐。
小学的学习内容主要是数学、英文和Social Study(我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包括历史、政治和地理)。和中国教学相比比较大的区别是Project多,所以象剪刀、胶水、硬纸板、各种各样的彩笔等等是小学生必不可少的。交作业也常常是到黑板前给大家讲解的形式。另一个比较有特点的是鼓励读书,我曾和就孩子读什么书的问题老师交流过,基本上老师的态度都是没有限制并且多多益善。美国的图书市场分得很细,各个年龄段都有读物。所有的社区图书馆都有一个相当大的儿童阅览区,每天放学后都有很多孩子到图书馆借/看书。说到社区图书馆,我是觉得在我的移民生活中是最值得感谢的方面之一,它排解了太多的苦闷和寂寞。扯远了。我是特别赞同读书的。直到现在我也是鼓励女儿读书。
那么美国学校的考试呢?当然也有考试。平常会有一点小测验,期末会有个期末考试。但是小学生考试基本上不用复习,完全不紧张,考就是了。而且多数人也不在乎。当然在华人聚居的地方,华人家长抓的比较紧。补习班也很多(华人太喜欢攀比。所以华人不多的地方没有这种烦恼)。
小学虽然也有好坏之说,可没有考试才能上之说。就是说你只要住在该小所属范围你就有权利在此校读书。看见了吧,好学区是和所谓房子的好区连在一起的。那么有没有统考?有。四年级和八年级有全州的统一考试,只考数学和英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除此之外,小学就没有统考了。
纽约的公立小学一共六年,有的地方是五年。纽约市有一个公立的特殊高中叫亨特(Hunter)高中,这是个六年制的学校。该校在五年级中有一次全市考试,考生基本上是全市各小学的“尖子”吧,因为是要经过各学校挑选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参加的。所以基本上该校的学生素质不错。
有没有天才班?有。有一个有关学习的,我记不得叫什么了,要求相当严格。还有各种各样的特长班,我说的是政府办的(免费),比如芭蕾,网球等等等等。
从小学到初中(7、8年级)是比较简单的事。通常没有考试,只是到时候报个名(记得好象是有五、六个选择)。当然家长和学生事前得了解学校到底适不适合。如果你报的学校都不要你,就会给你分配一个学校。这时候可以看出成绩好还是有用的一个新移民眼中的纽约 教育(上) - Portal - Portal的博客
美国有个卡通片School Bus,这是挺有美国特色的。从kindergarten到2年级,如果从住家到学校超过半哩,就可以享受那种黄色的School Bus来接送,3到6年级,如果超过一哩,就可以享受该服务。7-12年级,超过一哩半,可以享受免费的Metro Card乘公共汽车和地铁,一天可以使三次。
初中的课程也还是比较简单,除了数学,英文,Social Study,还有外语,科学(好像是有生物,化学之类的)。当然初中的课程要比小学重,但总的说来还是比较轻松。纽约市有九所特殊高中(从前只有三所),每年八、九年级都有一次机会参加全市的统一的考试。由于九年级收的学生很少,所以如果希望进入这些特殊高中,就需要早点做些准备。考试有点象SAT甚至GRE只不过容易多了。包括:Verbal(阅读、逻辑和组句),数学。考试两个半钟头。华人集中的地方有很多为这考试准备的补习班。
之所以大家想上这些特殊学校,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学校有着比较好的被好大学录取的传统,特别是那老三所:Stuyvesant High School,Bronx High School of Science,Brooklyn Technical High School。比如象Stuyvesant,每年上常春藤的总得有十几到几十。
美国是12年义务教育,就是说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上公立学校是免费的。如果选择上私立学校,学费大约一年从几千到几万。私立学校很多是和宗教有点关系。听别人说,私立学校和公立学校最大的差别是,私立学校对孩子更关心一些。比如如果一个孩子在公立学校学习不好,老师一般不会在意,而私立学校就会和家长接触,看看有什么原因。而且私校对家长的要求比较多。说到公立学校的免费,免到什么程度呢?当然是没有学费,也没有杂费。书是每个学期开始的时候发,期末还。每天中午的一顿饭是$1,如果是低收入家庭,这一块钱可以免掉。到夏天的暑假,有些学校会在中午提供免费的午餐,而且完全不问家庭收入。据说是为了让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有足够的营养。我常常怀疑真的有那么多的人连饭都吃不饱吗?在我的记忆中,小学需要花的钱主要是在每学期开学时要买一些学习用具,通常学校会提供需要买的东西。其实每年的back to school的促销,学习用具真的很便宜。还有就是时不时得买点书。在圣诞节前买一点糖果--实际上是变相的捐献。中学后这些都没了。

最后,不能免俗地评论一下。
其实不仅仅是教育,象政治制度、经济模型等等等等都是没有完美的形态,总是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弱点,都是在不同的时代和环境下的产物。我们既不应该盲目崇拜也不应该一味贬低。
总体说来,美国的中小学的教育是不够成功的,特别是在科学上。其实大家都知道,数理化的学习,大量的练习是很重要的。而美国孩子们在练习的量上实在是太少了。中国家长的抱怨最多的是作业太少了一个新移民眼中的纽约 教育(上) - Portal - Portal的博客,这真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如果要说些好的方面,我觉得他们始终试图努力让学生觉得学习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的事。还有就是美国的孩子就是孩子,真正的童言无忌,不像中国孩子满口的大人话。与中国家长的观念很不同的一件事是,家长是不可以打孩子的,这是非法的,后果是你的孩子会被带走因为你被认为是不适于和孩子呆在一起的。还有12岁以下的孩子是不可以独自在家的,否则孩子也有可能被带走。当年我们都做工,只有把孩子独自放在家里,只好告诉她无论谁敲门,不要开门。就是那时养成了一些不好的习惯,现在也改不过来,很内疚!

Friday, January 15, 2010

转贴 - 免费入场 我爱纽约

完全是为了我将来利用这些资源。


纽约市是文化之都,博物馆、艺廊间间精采,要欣赏艺术不一定要花大钱。有些拥有杰出展览器品的博物馆,根本是免费入场。而且,许多知名的博物馆,或者采自 由乐捐制(如大都会博物馆),或者每周安排有特定免费进场时段,以鼓励民众亲近艺术。若能预先查明相关信息,提早安排,不用花大钱就可以遍赏纽约市的艺术 精品。

而纽约市一些著名的户外休闲地,也同样有类似的安排。

以下便是提供有免费或自由乐捐优惠的纽约艺文休闲机构一览。 

门票全免

「富比世艺廊」(Forbes Galleries):位于富比世杂志大楼,永久收藏展示有玩具兵、「大富翁」游戏、模型船等,并不时推出精采的艺文展览。位于第5 大道62号(交12街)。电话 (212)206-5548。

「时装技术学院博物馆」(Museum at 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内有相关时装设计演进的收藏,并不时有新的展出。第7大道与27街交口。电话(212)217-5970。

 「国家印第安人博物馆」(National Museum of the American Indian):属于史密松宁博物馆的一部分,专门展示与美国印第安人传统艺术藏品。博物馆建筑本身亦值得一看。下城Bowing Green 1号。电话(212)668-6624。 

「德国文化中心」(Goethe Institute):刚至上东城搬迁至苏荷区(72 Spring St.),内有图书馆,另有艺术文化展览厅在东村,并经常与附近中心举办电影欣赏。电话(212)439-8700。

「索尼新奇科技馆」(Sony Wonder Technology):最有趣好玩的科学知识博物馆,适合各种年龄层。最新推出有高分辨率的历史频道电影欣赏、随身电子器材大拆解工作室等。麦迪逊大道与56街交口。(212)833-5414。

「布碌仑植物园」(Brooklyn Botanical Garden):冬季时,周一至周五入场免费。


自由乐捐

以下两间博物馆虽有建议门票价,但只是「建议」。如果荷包紧,可以依能力自由乐捐。
「大都会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第5大道和82街交口。
「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American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中央公园西大道和79街交口。


周二好康

「布碌仑植物园」(Brooklyn Botanical Garden):目前冬季优惠,周一至周五入场免费;3月以后,逢周二入场免费。
「史泰登岛博物馆」(Staten Island Museum):周二中午12时至下午2时,免费进场。


周三好康
「布朗士动物园」(Bronx Zoo):周三全天,自由乐捐入场。
「纽约植物园」(New York Botanical Garden):周三入园免费。如有收费特展,进场须另购票。


周四好康
「美国手工艺博物馆」(American Craft Museum):周四自由乐捐入场。
「儿童艺术博物馆」(Children's Museum of the Arts):周四下午4时至6时,自由乐捐。
「艺术设计博物馆」(Museum of Arts and Design):周四晚6时至9时,自由乐捐。


周五好康
「美国民间艺术博物馆」(American Folk Art Museum):周五晚5时30分至7时30分,免费入场。
「亚洲协会博物馆」(Asian Society):周五晚6时至9时,入场免费。
「布碌仑植物园」(Brookly Botanical Garden):周五全天,耆老免费。
「布朗士美术馆」(Bronx Museum of the Arts):周五免费入场。
「国际摄影中心」(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Photography):周五晚5时至8时,入场自由,乐捐。
「摩根图书馆」(The Morgan Library):周五晚7时至9时,门票免费。
「现代美术馆」(Museum of Modern Art):周五下午4时至晚8时,免费入场。
「动像博物馆」(Museum of the Moving Image):周五下午4时至8时,入馆免费。观赏电影放映要另外付费。
「纽约历史学会」(New York Historical Society):周五晚6时至8时,门票免费。
「惠特尼美术馆」(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周五晚6时至9时,免费入馆。


周六好康
「布碌仑植物园」(Brooklyn Botanical Garden):周六上午10时至12时,免费入园。
「布碌仑美术馆」(Brooklyn Museum of Art):每月的第一个周六,晚间5时至11时,免费入场。
「古金汉美术馆」(Guggenheim Museum):周六晚5时45分至7时45分,门票自由乐捐。
「犹太博物馆」(The Jewish Museum):周六上午11时至下午5时45分,免费。
「纽约植物园」(New York Botanical Garden):周六上午10时至12时,入园免费。


周日好康
「佛莱克美术馆」(The Frink Collection):周日上午11时至下午1时,自由乐捐。

Tuesday, January 5, 2010

【转贴】大隐木樨地 - 子夜

一颗巨大的子弹造型,轰然地倒挂在博物馆东面墙外。瞬间反应,那绝对是视差误觉。木樨地动辄引人联想,谁能允许出现这庞大的子弹符号?

1949年,嚎啕大哭

夜里出生。想必也是嚎啕大哭脱离娘胎。即使与共和国同龄也不能免俗。

待稍懂事,便学会了不哭──父亲讨厌男人动辄掉眼泪。我一生没见他流过眼泪。

1969年,枪响月空

下乡。东北边境的偏僻山沟,没有木樨地这个概念,方圆数百平方公里原始森林不见人影。中苏珍宝岛响起第一枪,备战中竟也能摸到了枪支。好奇。半夜,与同室知青拿了一支五六步枪去山上「玩」。

心想扣扳机极简单,山上没人,不怕误伤。瞄准一棵树,手指轻轻扣动,于是,射出了生平第一颗子弹。黑夜万物寂静,枪声爆裂震击人心,空旷山谷阵阵回响,火药浓焦烟味冲鼻而来。万万没想到步枪子弹如此巨响威震,我们两人吓得面色苍白,拿著枪的手止不住颤栗发抖。

黑夜枪声为人生压下了空前恐怖回忆。枪这东西,没出息的人不能玩。从此下决心,这一生不再碰枪,而且不再听到枪声。

1989年,夜的故事

北京。晚上,与《亚洲周刊》的王业隆在莫斯科餐厅吃完饭刚回到东城,西边传来类似鞭炮炸裂的哔哔和轰轰声。那个方向是木樨地。京西宾馆在木樨地,当记者时经常住宿在那儿参加采访。但,这夜,是1989年的木樨地。

那个夜,嚎啕大哭,不止一个人、几个人……

翌日。又是夜,风雨交加,雷声滚滚。蓦地想起1925年叶圣陶写〈五月三十一日急雨中〉,是五卅事件后的第二天,那雨好像要急急洗涤留在地上的历史。

随后那些年,历史诡谲地沉默。寂静无声。我却学会了时时哭泣。(父亲此前几年已去世)

年 底,同熟识记者去昌平县开会。明皇十三陵遗址便在附近。夜里无聊,有人说起此地盛传一个野陵墓顶近日隆起出现裂缝,引出历史变异的好奇,说不妨夜探野陵去 罢。六七人驱车便去。尚有月光,能依稀辨出残存的陵园基台,夜色中有幽幽黯光窜浮。鬼火?应是萤火虫,但又不像。大家心里打了冷颤,硬著头皮,黑暗中走进 如隧道般洞口,黯光还在窜浮。恐惧代替了好奇。有人壮胆,故意大声说笑却带著不可掩饰的颤音。突然,一堵高墙般挡著去路,抬头竟能望见一线天空,如井底。 终于恍悟身在墓穴尽处。伪饰勇敢的神经瞬间崩溃,有人大喊、大叫或大唱,一位吼著说,不行啦!解开裤子,哗哗地撒了一泡热尿,好像在渲泄恐惧,又好像要洗 涤造成恐惧的原罪──好奇。

狼狈而出。没人再想看皇陵的裂痕,明白即使是「野」陵也是「超稳定结构」,不应随意招惹。朋友一泡尿,似乎是对某种激情作了自行了结。

历史,如同步枪,不能随意好奇的。

也 许朋友那泡热尿参与了那年的洗涤,让随之雨后春笋般出现的高楼大厦,恰到好处地少了往事的记忆,少了历史的灰尘。光亮,华丽,让世界瞠目──这个民族,不 但没有什么奇迹是不能创造的,而且更没有什么是不能忘记的。(皇陵应无恙。近二十年后,奥运开幕前夕,去年在京城见到已当了大官的朋友,请我吃饭时带了司 机,但仍然没有忘记野陵的那泡尿,许多细节他还清楚。)

2009年,从明天起……

九月底,国庆前夕。到北京参加一个会议,在宾馆办完注册,进入房间,拉开窗帘,啊,木樨地,长长地,就在眼皮下车水马龙。

是宿命?在大喜大庆的盛世中,让我身处这充满历史符号的俯瞰中?

那类似鞭炮的声已从记忆中远去,几天后庆典的坦克隆隆声,会成为一种新的记忆。长安街上,当年的隆隆声由西而东,而这次是自东向西。二十年,便如此隆隆回去了?

消受得盛世,自然是一种快感。没再见哭泣,只见灿烂笑脸,那是没有伪饰的真情。宽容最高的境界,莫过于全体同胞对自己历史的宽容了。雨过天晴,阳光灿烂,英明极致的运筹帷幄──啊,生于斯长于斯的中国!

又 是夜。从复兴门往西走,想俯拾遍地记忆的符号。本应最熟悉的木樨地,现在高架桥横空出世,连桥墩也星光灿烂,繁华把记忆埋葬在钢筋水泥下,一切陌生而梦幻 般。十里长街东面火树银花,这里行人稀少。慢踱步到三里河东口时,夜色中有人在街口花园中跳交谊舞。不觉有了兴趣,伫立一旁看着。

有三十 多人。昏暗中,录音机放著舞曲,成对成双翩翩起舞。奇怪的是,除了有一对边舞边说笑外,其它的都沉默不言,抬脚、移步、转身,不看对方一眼,不说一句话, 像后现代美术的荒诞作品。旁边有一辆手推轮车,车上老人鼻孔戴著一小氧气罩,好像还挂著简易输液架。老人无法张嘴说话。

有人专门蹲在角落放录音。我问,这是集体组织的吗?不,自愿的。那你这放录音…?大家摊派电费,每月也就几角钱。再问,不说多一句了。

录音突然停止。一个跳舞的小姑娘跑向那辆手推车,推著就急急走,看样子是那老人的小保姆。仅仅不到半分钟,便无影无踪。小伙子收起录音机,又五分钟,街口花园再无一人。

诡异,莫名。继续向西走去,自以为步步踏在历史符号中。前面军事博物馆隐藏在深沉夜幕中。那是木樨地的地标。我在此折返,跨过天桥到路南,往东回走。

都 是陌生新建筑,或正在作业的工地。再次过三里河东口路后,一座新建筑出现:首都博物馆,以前在国子监,前些年才新扩建于此的。西楼首先映入眼帘,长方形的 外墙,立体状地模拟砖块,平均地凹凸,像一扇扇窗洞,但极微型,密口令码排列看去反而像碉堡的枪眼。我本能地反省,这应是视觉误差的联想罢。

就在这时,我突然吓了一跳,一颗巨大的子弹造型,轰然地倒挂在博物馆东面墙外。瞬间反应,那绝对是视差误觉。木樨地动辄引人联想,谁能允许出现这庞大的子弹符号?

我凝视它,分明是子弹造型。绕过它,从东面往西看,更像子弹了。走到马路对面,从不同的方向观看,终于敢肯定,除了像子弹造型外,什么也不像。我无法骗自己。

后来知道,这是一个总高四十米椭圆形仿青铜鼎器,主体在室内,但倾钭著破墙而出,露出的部分恰是上圆下尖,与子弹头一模一样。

设计能脱离视觉效果么?后来知道,这个设计中有一方是法国人。法国人!中国巨大建筑实验场上,法国人的创意,国人不正在领教和醒悟吗?

木樨地,陌生的首都博物馆,与不远处展示枪枝坦克的军事博物馆遥相对望。钢筋水泥能把任何记忆埋葬。而,钢筋水泥也可以建造新的存储器,除非重新拆掉,否则,每一天都得面对它!

远古的青铜器,不甘寂寞地破墙而出,面对木樨地,以视觉的造型凝固著历史。青铜也是铜,也许,从鼓鸣宴酒到铜壳子弹,是一种科技的进化,于是,除非向青铜历史兴师问罪,否则,谁敢去诅咒或砸掉──它与墙内的青铜器是历史的一个整体啊!

木樨地是历史。那些法国的设计家绝对不会不知道木樨地。现在,他们在想什么?六十一甲子。整个民族六十耳顺了──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碰墙而出」在木樨地,岂止大隐,那是超隐啊!

我 本想留在木樨地直到国庆当夜,远眺东边万民欢腾火树银花满天烟火,体验大隐木樨地的感受。但三十日下午,朋友来了,说城内交通管制,出行不便,让我这个从 温哥华来的荡子,到昌平「温哥华森林」小区住两天。驱车昌平途中,说起八九年夜闯野陵以及一泡尿的故事。此朋友非彼朋友,他说那儿确实有野陵,只是现在封 了不能随意进去。听了无端有些憾意。

那晚,大家谈兴正浓。夜里十一点半,朋友的夫人无意往门外看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骤雨倾盆急急,地面水花阵阵,远处雷声阵阵。大家一脸狐疑。

这是最后的洗涤?不知道。但我说,雨过天晴,肯定阳光灿烂。

那一夜,睡得特别香。一方面由于多日奔波之累,一方面那木樨地的大隐,变成了昌平「温哥华」的小隐。明天是大典,却无端想起诗人海子1989年卧轨自杀前写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餵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有人说,那是海子的遗书。他不必再以小隐或大隐自慰,他身体力行直去了。他的明天是另一世界。

又想起八十多年前,鲁迅因北洋政府杀害学生写下〈纪念刘和珍君〉:「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

我们终于释然。解脱遗忘的内疚,以大隐自慰,良心便得安宁。我们苟且偷生,以木樨地大隐,真能隐出希望境界的。而且,那样地冠冕堂皇,那样地心安理得!

从明天起,春暖花开……

(寄自温哥华)

Saturday, December 12, 2009

一个新移民眼中的纽约(六) 住 (下)

如何买房子?这里介绍的在全美都差不太多。
通常说,在准备买房子前,要做一点研究的。
1.要看看家里存折有多少钱,因为通常说20%的首期是需要的(当然除了次级贷款一个新移民眼中的纽约(六) 住 (下)  - Portal - Portal的博客),所以50万的房子得准备10万的首期,还有交易税(这在各州各市是不一样的,纽约市大约是2%),还有各种各样的手续费,总之先得有些存款。
2.兜里有点钱了,就可以做些房价研究了。一般说,可以问问买过房朋友,这应该主要是考虑准备在什么地方买房。象我说过的,地点是非常重要的。其实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有很多的网站都有房价的信息。
3.当你觉得你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大概就该考虑找房产经纪人了。其实找经纪人并不难,报纸上很多。难的是找个好的经纪。因为经纪是从卖方拿钱的,所以说经纪基本上是代表卖方的利益,换句话说,你不应该指望经纪为你着想。好的经纪应该是提供足够的信息,这包括手上有足够的房源,并且对房子的各方面的信息了解的很透彻。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诚实,这对老美来说问题较小,老中经纪很多人不说实话。所以找个好的经纪是要花一点功夫的。如果能有朋友介绍好的经纪最好。
4.有了经纪之后,经纪就会不停地(基本上是每个周末)打电话给你介绍房子并带你去看房子。这时需要考虑接触一下贷款经纪。挑选的标准和上面的差不多。需要了解的是在贷款的过程中到底要收什么费用和费用多少。好的经纪应该给你一份估价单(good faith estimate)。所有的人都希望收费少一些,而经纪也也常常是含含糊糊的。老实说,费用差不了多少,可人们就是不依不饶地算那小钱。
有的经纪要一份预先批准(pre-approval)的文件,如果已经从其他经纪中得到,也可以用,否则经纪会去查你的信用,并且需要你的年收入。说起来,要这文件的经纪比不要的靠谱。
说到了信用,这时才真正看出信用的重要。如果你的信用高,贷款的利率也就低。再有,年收入也对贷款利率有关系。有些中国人只打现金工作,年底不报税或报税很少,在当前的形势下大概没什么机会得到贷款。
5.经过一段从充满希望到快到绝望的找房经历,终于发现了你的虽不那么满意但经过反复权衡觉得还可以的房子。下单了。恭喜你!你现在需要的当务之急是找买卖房地产的律师。对律师最重要的要求是做任何事都完全以保护你的权利为准则。当然,律师应该有足够的经验知道如何在买房的过程中保护你。你的律师会和对方律师接触,而且需要放订金。律师应该很详细地给你解释买卖合同。这时,所有不明白的地方都要毫不犹豫地提问。你的律师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是,查出你要买的房子有没有什么"毛病",比如地契对不对,是不是还欠别人的钱等等。同时还需要买一个产权的保险。
如果买的是旧房,通常需要一个有执照房屋检验师检查一下该房子。如果有重大缺陷,还得再接触卖者。
然后迅速接触你的房贷经纪,找适当的时候锁住最低利率。
6.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closing)。你(们)和你的律师一起去见对方和银行工作人员。这时别自作聪明,你需要做的只是按照律师的吩咐,不停地签字(当然律师会作些简单的解释)。还要开一些支票。然后心照不宣地挤出笑脸和该握手的人握握手。
再次恭喜你--这房子是你的了!当然了,只是部分是。如果你不定期付贷款,房子是会被银行收回的。享受你的房奴生活吧!


没错,纽约的房价很贵。可纽约有很多低收入的人,穷人也得有住的地方啊!

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美国国民住房自有率一直高于64%,其余36%的人租住「体面、卫生、安全」的住房,許多新移民感受最深的是,在美国可以轻易圆了「住房夢」。目前,美国約有68.1%的家庭擁有自己的住房。
1965年成立的联邦住宅与都市发展部(U.S. Department of Housing and Urban Development,简称HUD),主要职责为:一是致力于为每个美国人提供一個体面、安全、卫生的家园和舒适的生活环境;二是为居者有其屋計划创造机会;三是为低收入人士提供住房援助;四是致力于创造、振兴和维护国家可支付住房;五是执行国家公平住房法;六是为无家可归者提供临时庇护所;七是刺激萧条社区的经济增长;八是协助地方社区的发展。
简单的说,HUD的宗旨,就是为普通美国人尤其是低收入者提供「经济上可负担的住房」(亦即平价屋和廉租),而且即使非公民,只要是绿卡持有人均可申請。


纽约市房屋局(NYCHA)监管着全国最大的公共住房计划,在全市拥有344個公共房屋楼群,其使命是为中低收入人士提供合适又负担得起的住房,目前约有41万4000名纽约居民住在NYCHA的公共住房里。
Public housing(华人常称其为政府楼): 这类房子是属于政府的,申请资格看下表。政府楼是指由HPD补贴差价、住戶交的房租不超过自己收入的28%至30%的公有住宅楼,統一由NYCHA管理。
 Person(s) in Family Income Limits
 1 < $43000
 2 < $49150
 3 < $55300
 4 < $61450
 5 < $66350
 6 < $71300
 7 < $76200
 8 < $81100
 9 < $86000
 10 < $90950


Rent stabilized apartment(华人常称其为廉租屋): 廉租屋公寓是由HUD或纽约房屋局HYCHA与开发商如银行投资者合作,利用政府土地兴建房屋、由社区机构管理,以减税或允许加建楼层等优惠,吸引开发商提供廉租屋。这些廉租屋并非由HPD管理,而是由开发商负责出租及维修。有時开发商兴建的整栋公寓都是廉租屋单位,但大部分廉租屋分散在不同的楼宇中,其特色是租金比市場价便宜,廉租屋每年加租幅度由紐約市租金管理局(Rent Guideline Board)決定。这里面的规则相当复杂,房租是依据房子的所在地和个人的收入来决定。但是通常说,一定是比市场价便宜。
華人申請廉租屋的成功率不高,最主要原因是收入不夠,申請廉租屋有一定的收入規定,過高或過低都不符合資格。很多低收入的华人做现金工,不报税,所以很难申请。

Affordable Housing(华人常称其为平价屋): 这也是由纽约市房屋管理和发展局(简称HPD)投资和管理的,針對全市中低收入家庭提供可负担的住屋。这通常是提供收入较低的家庭购买的。有收入的上限。一般来说房价依然要依据所在位置和购买者的收入而定。原则上比市场价低。

美国国会1974年通过「住房和社区发展法」。這一法案对1937年的住房法做了进一步修正,设立第八条款,也就是租金补助计划,鼓励私人部门参与解决低收入者住房问题。
租金补贴主要分为两类:一类以房屋为基础,就是受补贴者只能将补贴用于租赁被指定的住房。另一类以租戶为基础,只要是屋主愿意加入第八条款计划,且租金与房屋质量符合联邦政府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标准,则受补贴者就可以自由选择居住地区及承租房屋类型。租金补贴由地方公共住房机构直接付给屋主,剩余部分租金則由租戶直接付给屋主。
租金补助申请者必须符合一定条件,主要依据是其家庭收入和人口数量。一般来说,如果家庭所得低于当地所有家庭所得平均数的一半即可申請。公共住房机构会对申请者进行严格的调查,调查內容包括家庭收入、财产、有无犯罪记录等等,通过调查的家庭可以列入等候名单。以租戶为基础的补助又分成两类,即许可证计划和租屋券计划。根据许可证计划,受补贴者承租的房屋租金不能超出HUD设定的合理市場租金标准。另外,受补贴者只需要拿出家庭收入的30%支付房租,其余部分由公共住房机构支付。HUD依据房屋所在地区、房屋面积以及是由屋主还是租戶来支付水電煤气等费用等诸多因素来决定合理市场租金标准。租屋券计划则比许可证计划更有弹性,受补贴者可以承租高于或低于合理市场租金标准的住房。当租戶选择高于合理市场租金的住房时,要自行负担超出部分的租金。公共住房机构给予的租金补助,介于合理租金标准与家庭30%的收入之间。在房屋供应方面,私人屋主并非都必须参与第八条款计划,而是可以自行选择。事实上,很多屋主都愿意参加这一计划,原因有三:一是等待租房的受补贴者很多,不用发愁沒有租戶;二是租金有保障,一部分租金是由政府直接支付的,而租戶也轻易不会拖欠他们该付的那部分租金,因为不按期交付租金的人将被从租金补贴计划中除名;三是租戶行为良好,因为一旦触犯法律或有涉及毒品之类的不良行为,受补贴者将再也无法获得这一补贴。所有参与租金补贴计划的房屋都必须符合政府的房屋质量标准。
事实上,美国各地的情况并不完全一致。在有的地方,政府仍为低收入者提供一些公共住房。但无论如何,租金补贴是目前美国为低收入者解決住房问题的主要途径。

Friday, November 6, 2009

读《The Five People You Meet In Heaven》 - Mitch Albom

随着女儿的长大,我们基本上是越来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其实这很正常,也不那么重要。可作为父母,还是想了解女儿在想些什么。
其实没什么好办法。
只是有一天,在她的房间里看到她买的一些书。突发灵感:何不从她看的书中看看她对什么感兴趣?

《The Five People You Meet In Heaven》就是其中一本。

第一个人
NO! EDDIE SHOOK his head violently. NO! The Blue Man seemed amused.
"No? It can't be heaven?" he said. "Why? Because this is where you grew up?"
Eddie mouthed the word Yes.
"Ah." The Blue Man nodded. "Well. People often belittle the place where they were born. But heaven can be found in the most unlikely corners. And heaven itself has many steps. This, for me, is the second. And for you, the first."
He led Eddie through the park, passing cigar shops and sausage stands and the "flat joints," where suckers lost their nickels and dimes.
Heaven? Eddie thought. Ridiculous. He had spent most of his adult life trying to get away from Ruby Pier. It was an amusement park, that's all, a place to scream and get wet and trade your dollars for kewpie dolls. The thought that this was some kind of blessed resting place was beyond his imagination. (p. 34)
其实我还真没想过天堂到底是什么样子。应该是非常不一样吧。我向往吗?不知道。

看到后来才觉得这是一本宗教意味颇大的书。只是和传统的传教不同。
很多朋友都说,许多终生不信教(大多的老中)的人在临终时信了教,而且因此走的很安详。我还没找到这种感觉。但我觉得我可能是个很适于信教的人。

"I am leaving," the Blue Man whispered in his ear. "This step of heaven is over for me. But there are others for you to meet."
"Wait," Eddie said, pulling back. "Just tell me one thing. Did I save the little girl? At the pier. Did I save her?"
The Blue Man did not answer. Eddie slumped. "Then my death was a waste, just like my life."
"No life is a waste," the Blue Man said. "The only time we waste is the time we spend thinking we are alone." (p. 50)
真是意味深长。


第二个人
"You've been waiting here all this time?" Eddie whispered.
"Time," the Captain said, "is not what you think." He sat down next to Eddie. "Dying? Not the end of everything. We think it is. But what happens on earth is only the beginning."
Eddie looked lost.
"I figure it's like in the Bible, the Adam and Eve deal?" the Captain said. "Adam's first night on earth? When he lays down to sleep? He thinks it's all over, right? He doesn't know what sleep is. His eyes are closing and he thinks he's leaving this world, right?"
"Only he isn't. He wakes up the next morning and he has a fresh new world to work with, but he has something else, too. He has his yesterday."
The Captain grinned. "The way I see it, that's what we're getting here, soldier. That's what heaven is. You get to make sense of your yesterdays." (p.92)
我们不难承认生是一种开始,死亡也是一种开始吗?我还是有点困惑。

"Sacrifice," The Captain said. "You made one. I made one. We all make them. But you were angry over yours. You kept thinking about what you lost.
You didn’t get it. Sacrifice is a part of life. It’s supposed to be. It’s not something to regret. It’s something to aspire to. Little sacrifices. Big sacrifices. A mother works so her son can go to school. A daughter moves home to take care of her sick father.”

"That’s the thing. Sometimes when you sacrifice something precious, you’re not really losing it. You’re just passing it on to someone else." (p. 93-94)
sacrifice大约可以翻译为牺牲;舍弃。我们老中好像近年越来越不用这样的词了。


第三个人
All parents damage their children. It cannot be helped. Youth, like pristine glass, absorbs the prints of its handlers. Some parents smudge, others crack, a few shatter childhoods completely into jagged little pieces, beyond repair. (p. 104)
......
All parents damage their children. This was their life together. Neglect. Violence. Silence. And now, someplace beyond death, Eddie slumped against a stainless steel wall and dropped into a snowbank, stung again by the denial of a man whose love, almost inexplicably, he still coveted, a man ignoring him, even in heaven. His father. The damage done. (p. 110)
我看了"All parents damage their children. "之后很震动。
第一个立即的想法是,我父母damage我的童年了吗?直觉是一定有。然后就试图找出到底有哪些事,让我惊讶的是,我记不得到底有什么不愉快事能让我到今天还以一种近乎仇恨的心情记得(即便把时间延长到少年)!!!
第二个立即的想法是,我damage我女儿的童年了吗?有。起码有若干次,起码我觉得是伤害她了。我可能会有很多成立或不成立的理由做哪些可笑或者说可恨的事。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也许她不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呢?不会。起码现在不会。
随后的想法是,我伤害过我父母吗?有。大概很多次。我每次想到这些事,心里总是很不好受。有一次,和妈妈谈起一次我想了很久的事,我是觉得如果不说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结果却是妈妈好像记不得了。我有点沮丧,不过仍然有释放的感觉。

Parents rarely let go of their children, so children let go of them. They move on. They move away. The moments that used to define them - a mother's approval, a father's nod - are covered by moments of their own accomplishments. It is not until much later, as the skin sags and the heart weakens, that children understand; their stories, and all their accomplishments, sit atop the stories of their mothers and fathers, stones upon stones, beneath the waters of their lives. (p. 126)

"Because of loyalty," she said.
"People don't die because of loyalty."
"They don't?" She smiled. "Religion? Government? Are we not loyal to such things, sometimes to the death?"
Eddie shrugged.
"Better," she said, "to be loyal to one another." (p.138)

Ruby stood, and Eddie stood, too. He could not stop thinking about his father's death.
"I hated him," he mumbled.
The old woman nodded.
"He was hell on me as a kid. And he was worse when I got older."
Ruby stepped toward him. "Edward," she said softly. It was the first time she had called him by name. "Learn this from me. Holding anger is a poison. It eats you from inside. We think that hating is a weapon that attacks the person who harmed us. But hatred is a curved blade. And the harm we do, we do to ourselves.
"Forgive, Edward. Forgive. Do you remember the lightness you felt when you fist arrived in heaven?"
Eddie did. Where is my pain?
"That's because no one is born with anger. And when we die, the soul is freed of it. But now, here, in order to move on, you must understand why you felt what you did, and why you no longer need to feel it."
She touched his hand.
"You need to forgive your father." (pp.141-142)

Ruby was gone. He was back atop the mountain, outside the diner, standing in the snow.
He stood there for a long time, alone in the silence, until he realized the old woman was not coming back. Then he turned to the door and slowly pulled it open. He heard clanking silverware and dishes being stacked. He smelled freshly cooked food-breads and meats and sauces. The spirits of those who had perished at the pier were all round, engaged with one another, eating and drinking and talking.
Eddie moved haltingly, knowing what he was there to do. He turned to his right, to the corner booth, to the ghost of his father, smoking a cigar. He felt a shiver. He thought about the old man hanging out that hospital window, dying alone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Dad?" Eddie whispered.
His father could not hear him. Eddie drew closer. "Dad. I know what happened now."
He felt a choke in his chest. He dropped to his knees alongside the booth. His father was so close that Eddie could see the whiskers on his face and the frayed end of his cigar. He saw the baggy lines beneath his tired eyes, the bent nose, the bony knuckles and squared shoulders of a workingman. he looked at his own arms and realized, in his earthly body, he was now older than his father. He had outlived him in every way.
"I was angry with you, Dad. I hated you."
Eddie felt tears welling. He felt a shaking in his chest. Something was flushing out of him.
"You beat me. You shut me out. I didn't understand. I still don't understand. Why did you do it?" He drew in long painful breaths. "I didn't know, OK? I didn't know your life, what happened. I didn't know you. But you're my father. I'll let it go now, all right? All right? Can we let it go?"
His voice wobbled until it was high and wailing, not his own anymore. "OK? YOU HEAR ME?" he screamed. Then softer: "You hear me? Dad?"
He leaned in close. he saw his father's dirty hands. He spoke the last familiar words in a whisper.
"It's fixed."
Eddie pounded the table, then slumped to the floor. When he looked up, he saw Ruby standing across the way, young and beautiful. She dipped her head, opened the door, and lifted off the jade sky. (pp.143-144)

说起来,孩子和父母之间的关系有各种各样。这话题要说起来还是很有学问的。该书只是讲了某种情景,仍然催人泪下。特别是,当父母不在时,孩子们常常会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或后悔。我特别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也特希望我的孩子不要有这样的感觉。

最近在读龙应台的《大江大海1949》。摘一点吧。
我自己十九岁的时候,父母之于我,大概就像城市里的行道树一样吧?这些树,种在道路两旁,疾驶过去的车轮溅出的脏水喷在树干上,天空漂浮着的濛濛细灰,静悄悄地下来,蒙住每一片向上张开的叶。
行道树用脚,往下守着道路,却用脸,朝上接住整个城市的落尘。
如果这些树还长果子,他们的果子要不就被风刮落、在马路上被车轮辗过,要不就在扫街人的咒骂声中被拨进垃圾桶。谁,会停下脚步来问他们是什么树?
等到我惊醒过来,想去追问我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来历的时候,对不起,父亲,已经走了;母亲,眼睛看着你,似曾相识的眼神仿佛还带着你熟悉的温情,但是,你错了,她的记忆,像失事飞机的黑盒子沉入深海一样,纵入茫然--她连最亲爱的你,都不认得了。
行道树不会把一生的灰尘回倒在你身上,但是他们会以石头般的沉默和冷淡的失忆来对付你。


第四个人
People say they "find" love, as if it were an object hidden by a rock. But love takes many forms, an it is never the same for any man and woman. What people find then is a certain love. And Eddie found a certain love with Marguerite, a grateful love, a deep but quiet love, one that he knew, above all else, was irreplaceable. Once she'd gone, he'd let the days go stale. He put his heart to sleep. (p.155 - p.156)


LOVE, LIKE RAIN, can nourish from above, drenching couples with a soaking joy. But sometimes, under the angry heat of life, love dries on the surface and must nourish from below, tending to its roots, keeping it self alive. (p. 164)
......
Because he had not slept in heaven, it was Eddie's perception that he had not spent more than a few hours with any of the people he's met. Then again, without night or day, without sleeping or waking, without sunsets or high tides and meals or schedules, how did he know? (p. 168)
......
Eddie realized that was precisely what he'd been feeling for years.
"I should have worked somewhere else," he told her. "I'm sorry I never got us out of there. My dad. My leg. I always felt like such a bum after the war."
He saw a sadness pass over her face.
"What happened?" she asked. "During that war?"
He had never quite told her. It was all understood. Soldiers, in his day, did what they had to do and didn't speak of it once they came home. He thought about the men he'd killed. He thought about the guards. He thought about the blood on his hands. He wondered if he's ever be forgiven.
"I lost myself," he said.
"No," his wife said.
"Yes," he whispered, and she said nothing else.

At times there in heaven, the two of them would lie down together. But they did not sleep. On earth, Marguerite said, when you fell asleep, you sometimes dreamed your heaven and those dreams helped to form it. But there was no reason for such dreams now.
Instead, Eddie held her shoulders and nuzzled in her hair and took long, deep breaths. At one point, he asked his wife if God knew he was here. She smiled and said, "Of course," even when Eddie admitted that some of his life he'd spent hiding from God, and the rest of the time he thought he went unnoticed. (pp.170-171)

Finally, after many talks, Marguerite walked Eddie through another door. They were back inside the small, round room. She sat on the stool and placed her fingers together. She turned to the mirror, and Eddie noticed her reflection. Hers, but not his.
"The bride waits here," she said, running her hands along her hair, taking in her image but seeming to drift away. "This is the moment you think about what you're doing. Who you're choosing. Who you will love. If it's right, Eddie, this can be such a wonderful moment."
She turned to him.
"You had to live without love for many years, didn't you?"
Eddie said nothing.
"You felt that it was snatched away, that I felt you too soon."
He lowered himself slowly. He lavender dress was spread before him.
"You did leave too soon, " he said.
"You were angry with me."
"No."
Her eyes flashed.
"OK. Yes."
"There was a reason to it all," she said.
"What reason?" he said. "How could there be a reason? You died. You were forty-seven. You were the best person any of us knew, and you died and you lost everything. And I lost everything. I lost the only woman I ever loved."
She took his hands. "No, you didn't. I was right here. And you loved anyway.
"Lost love is still love, Eddie. It takes a different form, that's all. You can't see their smile or bring them food or tousle their hair or move them around a dance floor. But when those senses weaken, another heightens. Memory. Memory becomes your partner. You nurture it. You hold it. You dance with it.
"Life has to end," she said. "Love doesn't."
Eddie thought about the years after he buried his wife. It was like looking over a fence. He was aware of another kind of life out there, even as he knew he would never be a part of it.
"I never wanted anyone else," he said quietly.
"I know," she said.
"I was still in love with you."
"I know." She nodded. "I felt it."
"Here?" he asked.
"Even here," she said, smiling. "That's how strong lost love can be."
She stood and opened a door, and Eddie blinked as he entered behind her. It was a dimly lit room, with foldable chairs, and an accordion player sitting in the corner.
"I was saving this one," she said.
She held out her arms. And for the first time in heaven, he initiated his contact, he came to her, ignoring the leg, ignoring all the ugly associations he had made about dance and music and weddings, realizing now that they were really about loneliness.
"All that's missing," Marguerite whispered, taking his shoulder, "is the bingo cards."
He grinned and put a hand behind her waist.
"Can I ask you something?" he said.
"Yes."
"How come you look the way you looked the day I married you?"
"I thought you'd like it that way."
He thought for a moment. "Can you change it?"
"Change it?" She looked amused. "To what?"
"To the end."
She lowered her arms. "I wasn't so pretty at the end."
Eddie shook his head, as if to say not true.
"Could you?"
She took a moment, then came again into his arms. The accordion man played the familiar notes. She hummed in his ear and they began to move together, slowly, in a remembered rhythm that a husband shares only with his wife.
You made me love you I didn't want to do it I didn't want to do it You made me love you and all the time you knew it and all the time you knew it....
When he moved his head back, she 47 again, the web of lines beside her eyes, the thinner hair, the looser skin beneath her chin. She smiled and he smiled, and she was, to him, as beautiful as ever, and he closed his eyes and said for the first time what he'd been feeling from the moment he saw her again: "I don't want to go on. I want to stay here."
When he opened his eyes, his arms still held her shape, but she was gone, and so was everything else.
(p.172-p.175)

这一段我是看的热泪盈眶。
有些东西可能是一生都在追寻和思考的。
大多的时候,我们都是觉得自己是对的。可惜的是,常常在若干年后,发现自己错了或者不那么正确。
我常常羡慕(有时是完全不相信)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下辈子还要这样过。虽然我似乎还没到回首往事的时候,但我确实常常觉得的生活应该不是这样的。由此我下辈子为什么还要这样过呢?为什么不要有个完全不同的生活?


第五个人
A warm breeze blew. A tear rolled down Eddie's face. Tala studied it the way a child studies a bug in the grass. Then she spoke to the space between them.
"Why sad?" she said.
"Why am I sad?" he whispered. "Here?"
She pointed down. "There."
Eddie sobbed, a final vacant sob, as if his chest were empty. He had surrendered all barriers; there was no grown-up-to-child talk anymore. He said what he always said, to Marguerite, to Ruby, to the Captain, to the Blue man, and, more than anyone, to himself.
"I was sad because I didn't do anything with my life. I was nothing. I accomplished nothing. I was lost. I felt like I wasn't supposed o be there."
Tala plucked the the pipe-cleaner dog from the water.
"Supposed to be there," she said.
"Where? At Ruby Pier?"
She nodded.
"Fixing rides? That was my existence?" He blew a deep breath. "Why?"
She titled her head, as if it were obvious.
"Children," she said. "You keep them safe. You make good for me."
She wiggled the dog against his shirt.
"Is where you were supposed to be," she said, and then she touched his shirt patch with a small laugh and added two words, "Eddie Main-ten-ance." (pp. 190-191)

With that, the river rose quickly, engulfing Eddie's waist and chest and shoulders. Before he could take another breath, the nose of the children disappeared above him, and he was submerged in a strong but silent current. His grip was still entwined with Tala's, but he felt his body being washed from his soul, meat from the bone, and with it went all the pain and weariness he ever held inside him, every scar, every wound, every bad memory.
He was nothing now, a leaf in the water, and she pulled him gently, through shadow and light, through shades of blue and ivory and lemon and black, and he realized all these colors, all along, were the emotions of his life. She drew him up through the breaking waves of a great gray ocean and he emerged in brilliant light above an almost unimaginable scene:
There was a pier filled with thousands of people, men and women, fathers and mothers and children--so many children--children from the past and the present, children who had not yet been born, side by side, hand in hand, in caps, in short pants, filling the boardwalk and the rides and the wooden platforms, sitting on each other's shoulders, sitting in each other's laps. They were there, or would be there, because of the simple, mundane things Eddie had done in his life, the accidents he had prevented, the rides he had kept safe, the unnoticed turns he had affected every day. And while their lips did not move, Eddie heard their voices, more voices than he could have imagined, and a peace came upon him that he had never known before. He was free of Tala's grasp now, and he floated up above the sand and above the boardwalk, above the tent tops and spires of the midway, toward the peak of the big, white Ferris wheel, where a cart, gently swaying, held a woman in a yellow dress--his wife, Marguerite, waiting with her arms extended. He reached for her and he saw her smile and the voices melded into a single word from God:
Home. (pp. 192-194)

真是一本不错的书。



回到我最开始的动机。觉得女儿能挑这样的书读,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我还会找她的书读的,因为她可能会比我发现更多的好书。


http://en.wikipedia.org/wiki/The_Five_People_You_Meet_in_Heaven

10/16/09 - 11/6/09

我的周末 9/19 - 9/20/2026

星期六 上午去中国超市买菜。 回来收拾菜园,主要是收获😄。 午饭后出去走了两圈。现在晚饭后再出去就有点晚了。 给鱼缸换水。把厨房和饭厅的地擦了。洗衣服。   星期天 又在下雨。只好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多钟头,出了很多汗。 出去买点东西。 下午小睡了一会。 做一些植物繁殖,包括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