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anuary 29, 2009

一个新移民眼中的纽约(四) 行 (下)

虽然美国大多数人以汽车作为主要交通工具,但在纽约,人们是以公共交通作为主要的交通工具。原因很简单,开车既昂贵又不方便。昂贵主要表现在停车不易。比如在曼哈顿中城的热闹地段,停车一个钟头要超过$20,一天大概要超过$200。即便不是热闹的地段,每个小时也在$8以上。显然没有多少人能掏得起这样的停车费,起码对上班的人来说。不方便是指高峰时的交通堵塞--这是全世界所有大城市的通病。

纽约的公共交通主要由MTA(Metropolitan Transportation Authority, 大都会捷运局--一定是台湾人翻译的)控制。就是说,所有的地铁和绝大多数的公共汽车由MTA管理。这样由一个公司管理的好处是效率比较高,坏处是垄断。上次MTA工会罢工,全市人民很多得走着上班。

我不知道纽约的地铁是不是最早的,但一定是最早的地铁之一。
纽约的地铁在19003月破土动工。那是美国经济腾飞的镀金时代,纽约已有350万人口,以马车和有轨电车为主的纽约交通已经拥挤不堪。有远见的纽约市议会批准了建一条快捷的地下通道的建议,以便“15分钟就能从市政厅到达哈莱姆纽约第一条地铁是1904年10月27日(中国还在清朝!)开始营运的,当时叫IRT(Interborough Rapid Transit Subway)。第一条线是从市政府(City Hall)到the Bronx。然后很快就有到Brooklyn的线,总长不过二、三十哩。查到这个信息时,觉得纽约市政厅居然从1904年就在这个地方没挪窝,真不简单。1913年到1940年,纽约地铁经过两次大规模的扩建,形成了布满全市的地铁网。上世纪40年代是纽约地铁的黄金时代,每年旅客高达20亿人次。后来由于汽车的普及和高速公路的建设,纽约的地铁就没有再大规模建设,所以纽约地铁最年轻的线路也有半个多世纪了。

我也不知道纽约的地铁是不是最长的,但一定是最长的地铁之一。现在纽约地铁有23条线,468个车站,229哩(369公里)长。工作日的乘客量大约是600万人加上公共汽车大约740万上下。而且全年无休24小时服务,这导致维修很不方便,但极大方便了纽约客的夜生活。
纽约市的公共汽车有大约400条线路和几十条快车线。平均每天搭乘的乘客有200多万。总共有6346辆公共汽车,运营总长约3903哩。

地铁和公共汽车的费用:
每次乘车$2.00,可以免费换车一次。乘地铁时,只要没出来,换乘是不另收钱的。公共汽车快车$5.00一次。
上班族通常买MetraCard,这是一种带有磁条的卡(而不是像北京那种有IC的卡),每次使用时是要在特定的机器中刷一下。买MetraCard有多种选择,普通的一次付超过$10时有15%的奖励,就是说买$10钱,卡中有$11.5。
无限次乘坐的有下面的选择:
1天:$7.50
7天:$25
14天:$47
30天:$81
7天公共汽车快车:$41
最近MTA又在闹着涨价,有可能要涨百分之二十几。我们真是任人宰割啊!不过据说乘客支撑着MTA开销的百分之八十几。这在全美国是最高的。

我猜想(实际上我已经遇到过好几个)到过纽约的人很多都会对纽约的公共交通抱怨。曾见过报导说有些外州人坚决不乘坐纽约的地铁。在一些人的眼里,纽约地铁是和脏乱,无家可归者,犯罪,谋杀联系在一起的。其实他们说的不完全错,虽然近年来犯罪率已经大大地下降了。
对于纽约客来说,地铁是完全不可替代的。我想大多数人对地铁是又爱又恨。

相比起北京地铁来说,纽约地铁设备陈旧,脏乱,但没有北京地铁那样拥挤(虽然现在北京地铁的拥挤程度已经好多了),也比北京地铁更方便。不过我觉得北京地铁的方便程度最后一定会超过纽约,因为北京还在不停地建设新的线路。去年回京见到几个新地铁,有的是站台用厚(有机?)玻璃挡住,我猜是考虑万一有人不小心失足掉到路轨上,或被心怀不轨的人推到路轨上(纽约已经有过很多次这样的事发生过),可从另一个方面说,如果发生火灾或象日本的毒气事件,这样的设备会阻碍人群的疏散。这样的小疏忽还有几处。

北京的公共汽车比起纽约的不知要好多少倍。我很喜欢北京的公共汽车,干净方便,还特便宜!

说起来,纽约的公共交通还应该包括新泽西的PATH(也是地铁系统,从新泽西通到曼哈顿中城);长岛的LIRR(地上火车,到曼哈顿是钻入地下);北线(Metro North,主要通往康涅狄格州)。这些服务的收费与纽约地铁和公共汽车的收费不是一个系统。

想来很多人一定记得"北京人在纽约"中的一个黑人在地铁中敲筒的镜头。纽约的地铁表演是纽约市的城市风景之一。很多车站在人多的时候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表演,当然以音乐为多。Time Square,Union Square,Grand Central等车站会比较多,演出水平也比较好。经常可以见到非常有水平的小提琴演奏者和吉它演奏者。有时在车上也会有演唱的。有一次一对墨西哥人,男的弹吉它,女的唱,同时推销她的CD。她的声音非常干净柔美。我不知道那天是不是心中想些什么,差被她给唱哭了。当然地铁表演中的绝大多数的水平低下,就是为了挣点糊口钱。

最后说起地铁,想起北京的一号地铁是修在了当年的城墙和护城河处。文化大革命时挖防空洞扒城墙,我是有一份的。这次回京和朋友聊起来,感慨万千。罪过啊!!!

Monday, January 12, 2009

〖转贴〗不能永久地遗忘

               不能永久地遗忘
               ·北国游子·
  一·《龙的传人续篇》
  用Google狗一下,发现:约有51,300项符合“侯德健”的查询结 果;约有1,840,000项符合“罗大佑”的查询结果。常见人称罗大佑为“ 音乐教父”,1982年,罗大佑发表第一张个人摇滚专辑《之乎者也》,而侯德 健出世之作《龙的传人》作于1978年。但可能少为人知的,是侯德健的后续之 作《龙的传人续篇》。
  《龙的传人》创作灵感来于中美建交,而台湾感到的“被抛弃”。之后台湾当 局要求侯德健修改歌词,并自主加上了“庄敬自强,处变不惊”等政治禅语。最后 ,在侯德健坚持下,索性在台湾封杀了《龙的传人》。
  《龙的传人续篇》则是他1980年自泰柬道区的难民营工作后回到台北后, 于1982年写成的。这部专辑的灵感在专辑第一首歌《潮州人》中,有更清楚的 表达。惊雷声中,是国语和潮州话交混的独白:
  “我是潮州人,家住在越南岘港,我爷爷我爸爸和我都是靠磨豆浆过日子的。 有一天,胡志明的部下来到我家,说我们是资本家,就在斗争大会上,把爷爷整死 了。十五年了,我逃出来已经整整十五年了,不知道我们一家三十几口,还剩下几 个人。”
  在一次采访中,侯德健说:这个故事是真的。他让我思考海外的华人究竟何去 何从。当时经过努力,希望台湾能够接受他们,……台湾不愿意承当海外华人的精 神文化故乡。……后来中国大陆方面表示愿意接受他们,并在广西专门安排了一个 地方来接受。可是越南当时的难民们都不愿意去大陆,因他们受了越南共产党的苦 。后来他们选择了去澳洲,去法国和新西兰。最后,他们没有选择回家。当时我就 想,当一个人觉得一方面家是我不想回去了,另一方面想回去了又不接受,你想这 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这实际上也是目前海外华人都有的悲剧,更是现代中国人悲剧 的延续。
  《龙的传人续篇》是否比《龙的传人》有更多更深的思考?但,有多少人知道 这背后的故事?
  我不是乐评人,对恢弘的“中华文化”更是浅陋得很,我只希望在聆听歌曲的 时候,也能有些思考。
  我也不是刻意怀什么旧,我只希望有些记忆中的东西,不能永久地遗忘……
  言多易失,还是莫谈……莫谈……
  还是来欣赏下《龙的传人续篇》的歌词:
  《何苦如此》
  嘿,昨天的风,吹不动今天的树
  嘿,今天的树,晒不到明天的阳光
  光阴总是,拼命向前
  谁也不能让,青春转回头,
  你也不能,我也不能
  哭也不能,笑也不能
  嘿,成功的甜蜜,治不了失败的创痛
  嘿,失败的创痛,挡不住成功的脚步
  (女合)
  虽然春天,不能永恒
  冬天绝对,不是结论
  (侯)
  成也不是,败也不是
  黑也不是,白也不是
  何苦如此,斤斤两两,患得患失

  《花开花谢》
  你看那太阳它,日日夜夜
  再看那花儿开,岁岁年年
  多少人多少年,唱一首歌
  我现在唱他到,永远永远

  《青春舞曲》
  (众分部合唱)
  太阳下山明朝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天还是一样地开
  嘿哟,嘿哟
  嘿咦哟哟哟,嘿咦哟哟哟,
  太阳下山明朝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天还是一样地开

  《永永远远》
  天地之间,五千多年
  花谢花儿开,仿佛五千年
  (女合)
  五千多年
  (侯)
  太阳下山,太阳上山
  日日夜夜,黑白过多少年
  (女合)
  黑白夜
  (男合)
  多少岁岁年
  我们老祖先,经历到今天
  (女合)
  到今天
  (侯)
  不变的天,一样大地
  天和地之间,我们永永远远

  二·《三十以后才明白》
  侯德健祖籍四川,1956年出生于台湾省高雄县冈山镇,父亲是国军老兵。
  据说:1978年12月16日,当侯德健听到美国与台湾断交并废除了共同 防御条约后,很快写出了《龙的传人》。但时任行政院新闻局局长的宋楚渝在歌词 中加上了“庄敬自强”、“处变不惊”一类政治禅语,而唱片公司也要求侯德健以 新词重新录音。随后,侯德健又被邀请参与《三民主义统一中国大同盟歌》。几番 下来,侯德健下了暂离台湾回避、出国深造的决心。1983年,侯德健访问中国 ,并决定留在中国。
  尽管侯德健定居大陆时提出三个条件:“不公开”,“不接触官方”,“找到 亲属”;但,树欲静而风正劲,其时正值反精神污染。侯德健先是为程琳而“罢演 ”。之后,先受东方歌舞团团长王昆邀请成立东方录音公司;后被王昆告了御状而 不得不离开北京,而王昆当上公司董事长。再后,为版权而状告文化部……话多了 ,莫谈莫谈。
  还是来说说侯德健在中国流行音乐发展中的作用吧。他先是带来了可以编曲的电子合成器,培养了如郭峰、毕晓世、黑子等音乐人;后成立了主要成员为王彦军 (即黑子)、郭峰、藏云飞等人的“花果山”乐队,并在1983年的“东方之夜 ”晚会创下在全国巡回演出百场的纪录。在中国初起的流行乐坛上,现代和声、电 声乐器、清新的非学院化的嗓音,和在歌曲中对人性的触摸和批判,这些,侯德健 应该说功不可没。这些,在他1988年由广东音像出版的《三十以后才明白》专 辑中有很好的体现。
  还是欣赏歌词吧。
  歌词1983
  (女声)
  啦……   啦……
  (侯白)
  我们都曾经年少
  什么都不知道,却只是爱笑
  笑爷爷和奶奶,为什么会那么老
  我们都曾经爱笑,笑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却笑得月亮也弯下了腰
  却笑得大家都莫名其妙

  我们都曾经年轻
  什么事都不相信
  什么话也听不进
  只是漫不经心
  小小的年纪
  却总是喜欢说,曾经,曾经,曾经

  我们都曾经爱恋
  也曾相信,什么都不会改变
  虽然我们也曾经哭泣
  我们的眼泪,却曾比蜜糖还要甜

  我们都曾经很穷
  总是两手空空,却更恋爱这一份轻松
  直到有一天,我们开始有了一点点
  才发现,样样都还差得远

  曾经有一天
  早已记不得是哪一年
  我们开始喜欢说从前
  说起从前,仿佛没好远
  想要说清楚,却又怕没时间
  说从前
  天总是望不穿的天
  路总是走不尽的远
  想要的,总得不到
  却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着抱怨
  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那时候,我们只知道拼命向前
  那时候,我们的汗水曾经比海水还要咸

  想当年,我们曾经一起渡河,也曾一起过桥
  说从前,我们曾经一起上学,也曾一起坐牢
  我们都曾经一起东征西讨
  也曾经几乎就快要一起走到

  想当年,谁不是,为了理想而理想
  说从前,谁愿意,为了抬杠而抬杠
  想起当年,谁又不是,站在不同的立场,望着相同的方向
  说到从前,谁又愿意,只是为了不一样,就拼了命地不一样

  回想起当年,没问完的问题很不少
  只是到如今,还需要答案的已经不多
  关于我从何处来,要往哪里去
  关于可去不可去,能来不能来
  关于有与没有,以及够与不够
  关于爱与不爱,以及该与不该
  关于星星月亮与太阳,以及春花秋月何时开
  关于鸦片战争,以及八国联军
  关于一八四○,以及一九九七
  以及关于曾经太左而太右,或者关于太右而太左
  以及关于曾经瞻前而不顾后,或者关于顾后却忘了前瞻
  以及或者究竟关于哪一年,我们才能够瞻前又顾后
  或者以及关于究竟哪一天,我们才能够不左也不右

  一次再一次,永远总是,同样的故事演了再演
  一次又一次,永远总是,同样的叮咛串了又串
  就这样,一遍接一遍
  总有一天,我们会把所有的栏杆拍遍
  只不知道,那究竟要等到,哪一年,哪一月
  那究竟要等到,哪一天

  这首歌甚至也可以说是配乐朗诵,起首是女生的伴唱,然后终篇是侯德健的独 角朗诵。

  三十以后才明白

  三十以后,才明白:要来的,早晚会来
  三十以后,才明白:想爱的,尽管去爱

  三十以前,学别人的模样,谈恋爱
  三十以后,看自己的老婆,只好发呆

  三十以后,才明白:
  多少童年往事,只不过愿打愿挨

  三十个春天看不到,第三十一次花开
  三十个秋天收不着,第三十一箩小麦

  嘿……

  三十以后,才明白:变化比计划还快
  三十以后,才明白:一切都不会太坏

  三十以前,闯东南和西北,异想天开
  三十以后,把春夏和秋冬,全关在门外

  三十以后,才明白:
  大江东去,浪淘尽一代一代又一代,更有新一代

  谁也赢不了,和时间的比赛
  谁也输不掉,曾经付出过的爱

  嘿……
  三十以后,才明白

  还是看看侯德健自己的序吧:
  曾经以为,卅岁以后再也无法写歌。唱歌的我,在卅以前,一直因“龙的传人 ”的盛名所累,苦苦地背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包袱,硬把自己逼上却乏现实 支撑的极端理想化的云雾里去,在那不胜寒的高处,一面享受鸟瞰世界的满足,一 面忍受却氧的窒息。
  渐渐地,早已透支的力气终于用尽了,稍一松手,紧接着便是不知深浅地坠落 。起初,还有些飘飘乎乎的麻木幻觉。猛惊醒,才发现这可怖的“重力加速度”的 坠势,简直可以将地狱撞穿。
  幸而“酒矸倘卖无”及时出现在半空中拦了我一把。之后,又在“新鞋子,旧 鞋子”、“熊猫咪咪”以及“歌词1983”等逐渐降低的高度当中打了几个筋斗 ,盘旋了几阵,最后终于摔在久违了的现实的土地上,结束了我二字头的寿命。不 知究竟昏迷了多久,亦或者在昏迷中曾经作过多少恶梦。总之,当我醒过来睁眼一 看,已是“卅以后”。

  三·《下去不》
  “下去不(boū,阴平)”,这最后一个字“不(boū,阴平)”是北京 人很熟悉的起哄的俚语,但找不到对应的汉字。七十年代末我在北京中学教书的时 候,发现学生们发展了起哄的范式:在领哄人的主哄之后,全体呼应“哦—哄”。 起哄的力度一下增强了许多,让被哄人顿感压顶般的尴尬。
  据说:某位五十年代初回到大陆的正统派歌唱家,被观众起哄“下去不”。岂 料这位歌唱家反击说:“我就是不下去!”等第一首歌唱完后,该歌唱家高声问: “是谁喊的?”在全场静默之时,该歌唱家居然说:“下面我再为大家演唱一首… …”话音未落,全场观众站起来大喊:“下去不”,接着投上冰棍、纸团……
  侯德健也曾经历过这样的起哄,那应该是十九年前的冬末时节。
  在北京中山公园音乐堂,侯德健目睹观众喊“下去不”后,却有着与上述歌唱 家不同的表现。他感到十分兴奋,并现场写了一首《下去不》,在后台与乐队和了 一遍就上了台。侯德健对台下的观众说:
  我刚才一直在后台听现场的反应,听到大家喊“下去不”(观众一阵尴尬笑声 )。我觉得虽然有点不太礼貌(观众一片安静),却更觉得挺过瘾的(有人鼓掌) 。所以,我临时写了这首歌,歌名就叫《下去不》(一阵大笑)。我觉得大家都不 仅只想听歌,还更愿意开口唱一唱(有人喊好),现在大家请跟着我一齐喊“下去 不”:
  侯德健:哦—哄。
  观众:下去不。
  侯德健:哦—哄,大声点。
  观众齐喊:下去不。

  侯德健开始指挥乐队进入演奏:哦—哄。
  观众在乐队伴奏中跟着节拍喊:下去不。

  我的神经已经有点衰弱。
  下去不。
  这午后好像不再属于我。
  下去不。
  你们昨天都还为我吆喝。
  下去不。
  可今天怎么这么恨我。
  下去不。
  我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下去不。
  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下去不。
  我还想再为大家唱首歌。
  下去不。
  可我真不知道应该唱点儿什么……

  现场反应可想而知。
  这里摘录《人民日报》1989。03。18二版的一篇文章《听侯德健唱歌 》,作者吴滤:
  最近,阔别北京歌坛数年之久的侯德健忽然登台亮相了。他怎么对待“下去吧 ”的叫声呢?——他奉献给听众一首新歌《下去吧》:
  下去吧,我的神经已经正在衰弱;
  下去吧,这舞台好像不再属于我。
  下去吧,昨天你们还在为我吆喝;
  下去吧,可今天你们怎么这么恨我。
  下去吧,其实咱们大家都没有什么大错;
  下去吧,为什么你恨他,他恨你,你又恨我。
  ……

  听众始而一愣,继而悟了过来,于是出现这样的剧场效应,在侯德健的指挥下 ,全场观众齐唱“下去吧”,无形中组成一支伴唱大军。烘托着侯德健独具韵味的 歌声,台上台下,交融一体,气氛极为热烈。一曲歌了,侯德健躬身退场,台下报 以“再来一个”的叫声和掌声。侯德健聪明,侯德健“猴精”,侯德健会玩小计谋 ,这都不错。我想说的是,侯德健是由台湾过来的,他或许不知道什么叫“思想政 治工作”,但他的疏导艺术,对于我们某些专业思想政治工作者,恐怕也是有所启 迪的吧!
  这天,离胡耀邦在政治局会议上猝死还有21天。

  四·《下去不》
  与第三节一样的标题?但,同样的标题,在1990年由香港名冠出了专辑。 同时,专辑里的同样题目的曲词,也有了新的内容。同年,侯德健还出版了《祸头 子正传》。
  侯德健说:
  联合报让我讲讲自己的故事,我立刻想到了卢梭的《忏悔录》。有感于有些祸 头子已经作古,来不及忏悔;有的祸头子缺乏自知之明,无法忏悔;甚至有些祸头 子压根不敢面对自己闯的祸,害怕忏悔。我决定把自己的故事正名作《祸头子正传 》。至于祸头子这三个字,究竟是褒义词抑或是贬义词;闯祸这件事,究竟是建设 性的行为,抑或是破坏性的行为,则实非吾辈今日必须盖棺定论之事。因此,各位 看官只管凭个人好恶对《祸头子正传》尽情地品头论足。而我自己,则只考虑—— 有什么,为什么。
  侯德健还在《祸头子正传》的楔子中引了一首民间流传的七言诗:
  咏蛙王
  独坐龙潭如虎踞,树阴底下养精神,
  春来我不先开口,那个虫儿敢作声。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年之后。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还是莫谈莫谈。还是看看侯 德健再后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吧。在2003年的一次访谈中,当被问到对回大陆后 悔吗的时候,侯德健说:
  后悔真的有些后悔。那时候在台湾,我受到了很多的利诱,完全可以当官,也 能够发财。到现在可以有很多的房地产,有很多的钱。现在我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在一个非常狭窄的空间里生存。
  我的失败还在于我太不喜欢商业化了。当时要赚钱很容易,拿美国的歌、日本 的歌来照样子写,唱片公司马上就能够赚钱。可是我不愿意这么做,我一直在寻找 属于中国人的音乐形式。但是我失败了。
  现在我已经47岁了,我感到很疲倦。

  至于侯德健是怎样离开大陆的呢,民间传言是:他被蒙上双眼,放到福建沿海 一个渔民的小船上,而渔民得到的命令是将他送到海峡中间任何一艘台湾巡逻舰艇 。侯德健本人在《祸头子正传》中则说得很简要:
  6月18日,早上六点乘巡逻艇出海,下午七点被送上一条台湾渔船。这时候 我才发现:原来台湾方面完全不知情,我即将面对非法偷渡入境的现实。

  从网络上可以得知:1992年,侯德健离开“不欢迎我回来”的台湾,去了 新西兰,潜心研究《周易》;1998年,返回台湾,以占卜为业,测风水,看面 相。之后呢?我曾经保存过侯德健的《开运网》地址,但后来打不开了。

  近来有人说:侯德健在新浪开了BLOG,并写了《心心相连》,被中华慈善 总会推荐为奥运歌曲,编曲是李霖,演唱李娜、刘欢、李霖、李晶等。在新浪BL OG搜索,有2007-08-15和2007-03-16建立的两个BLOG ,博主都自称“侯德健”。但是打开一看,内容完全一样,寥寥数语的欢迎辞,而 且至今还仍只有一个开篇的博文。——感觉是八卦。

  最后,还是来欣赏侯德健在专辑《下去不》中的歌词吧:
  下去不
  (哦—哄,下去不)[川味道白]是哪一个
  (哦—哄,下去不)[川味道白]是哪一个喊我
  (哦—哄,下去不)[川味道白]哪个喊我下去
  (哦—哄,下去不)[川味道白]哪个再喊我下去
  (哦—哄,下去不)
  [川味道白]
  我的神经已经有点衰弱(下去不)
  这舞台好象不再属于我(下去不)
  你们昨天都在为我吆喝(下去不)
  可今天怎么这么恨我(下去不)
  我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下去不)
  我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下去不)
  我还想再为大家唱首歌(下去不)
  可我真不知道还能唱点什么

  我们需要新的旋律
  我们需要新的歌曲
  我们需要新的游戏

  (哦—哄,下去不)
  [川味道白]
  这日子的确不太好过(下去不)
  你们千万不能全都怪我(下去不)
  是个神仙也都难免犯错(下去不)
  何况我都已经八十多了(下去不)
  下令开枪可不能赖我(下去不)
  你们搞的也实在是太过火(下去不)
  有人在我们中间拼命挑拨(下去不)
  有人在矛盾边缘煽风点火

  我们相信你的诚意
  我们怀疑你的年纪
  我们看到你的脾气

  (哦—哄,下去不)
  [川味道白]
  我还想在这座位上坐一坐(下去不)
  你们不要死命地催我(下去不)
  我还有话想要再说一说(下去不)
  你们不要拼了命地催我
  哪个人都有脾气
  搞不好,哪个人都要发火
  我看你们哪个再喊我下去

  (哦—哄,下去不)
  [川味道白]
  你们千万不要再逼我(下去不)
  人越老越容易上火(下去不)
  你们千万不要想吓唬我(下去不)
  八十多了我还怕什么(下去不)
  你们不要再催我(下去不)
  人越老心越害怕寂寞(下去不)
  你们千万不要再催我(下去不)
  搞火了可别怪我(下去不)

  [川味道白]
  我就是不下去
  看你们把我怎么样
  (哦—哄,下去不)

  最后,是那首《漂亮的中国人》,总是忘不了,在低矮的帐篷内,昏暗的手电 筒光线下,侯德健那嘶哑悲愤的嗓音:
  漂亮的中国人

  爱自由的朋友,展开我们的翅膀
  有良心的朋友,敞开我们的胸膛
  为民主的朋友,握紧我们的双手
  丑陋的中国人,今天我们多漂亮
  一切都可以改变,一切都不会太远,太远
  不愿被压抑的朋友,挣开自己的枷锁
  丑陋的中国人,今天我们多漂亮
  一切都可以改变,一切都不会太远,太远
  把耳朵竖起来,谁也不许再撒谎
  哦……   把眼睛睁开来,谁也不许,歪曲真相
  哦……   谁也不许,不许,
  歪曲真相,歪曲真相,歪曲真相

  二○○八年六月二日

Thursday, December 18, 2008

看〖相思树〗

终于看完了。很好看。

"爱,应该是快乐的!",康惠哭着对康凯说。
爱是快乐的吗?爱应该是快乐的吗?

"其实有时候我想,人真的要那么多吗?我如果有了钱,我把这家小餐馆盘下来,再有你这么个傻丫头帮我,自给自足,我觉得挺美的呀。"

康凯真是个好人(从原不也是吗?),好的有点不真实了。
很长时间一直比较困惑:为什么做好人常常得不到好的结果?为什么要做一个好人呢?
慢慢还是想通了,我还是更愿意做个好人。

最近也看了〖海角七号〗,挺不错的。

Saturday, December 13, 2008

狮子克里斯蒂娜

也许彻底驯服一头野生动物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你绝对可以驯服它的心。这段在网上广为流传的2分半的视频,记录了小狮子克里斯蒂娜与人类结下友谊和感情的故事。在1969年它被主人公约翰和安东尼购得,后因为长大不得不得送回位于肯尼亚的野生动物保护区以便它有更宽广的活动区域。5年后保护区告诉约翰两兄弟,他们已经有9个月没有看到克里斯蒂娜,也许他已经真正的从一头饲养狮子转型成为野生狮子,于是他们2人重返保护区探访克里斯蒂娜,感人的一幕发生。

Friday, December 12, 2008

转贴 -- 孤坟

                 孤 坟

                ·冷 热·

  我上一次回国,去给长辈们磕头。长辈们指的是我们两家的老人,殁于不同年
月和背景,病逝老去或横死的。人有不同活法,也有不同死法,死生由命,富贵在
天。难为我的妻子,前几年回去已经把事情想周到了,两个坟丘连在一处,埋下平
民百姓潦草一生。故事极其普通,两座墓碑毗邻而立,缄默不语。几棵狗尾巴草折
来晃去,一年又一年,在如血的残阳中拉长了影子。
  左手这座墓碑上隽刻有岳父母大人的尊姓大名以及生辰忌日。墓碑后面的坟,
其实一半空着,岳母的骨赅早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没见过岳母,这是一个
性子刚烈的女人,妻子说如果我见到她,我就不会成为她的女婿,因为她是不会让
一朵鲜花随随便便插到牛屎上去的。我不相信。不是我不愿意见到她,实在是没有
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文革开始剪了阴阳头她就纵身一跃,从五层高的楼上跳了下去
,火化前只让家人远远地见一眼芦席下面一双没穿鞋子的脚。妻子是独生女,送走
母亲,跟着又在父亲的手术单上签下了名字。那一年,妻子满十三岁,升初中一年
级,花样年华,已经被强迫着在灵魂深处一再爆发革命了。过了几天,十三岁孩子
前额下的青丝里便长出来一簇灰白的头发,茂密杂乱,生生地碜人。
  坟的一半埋进去岁月遥迢,另一半躺着个子高佻清秀寡言的岳父。在那些困难
的日子里,我亲眼见到他们父女相依为命,每当听到《酒干了淌卖无》那首歌,妻
子动容,我也不能自持。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没有天哪有地?没有
地哪有家?没有家哪有你?没有你哪有我?一句一句,拍打着良心,叩问世间情为
何物。
  我爬在地上,恭恭敬敬,朝这边磕三个头,移动一下膝盖,朝那边又磕三个头

  那边墓碑上刻着三个人的名字:我的父亲和母亲,另外还有一个长辈,小姨。
  小姨为什么和他们埋在同一个墓穴里?她的灵魂其实非常孤独。她的坟其实更
应该是一座孤坟……

                  一

  很小的时候,听母亲说起我们一家坐轮船到四川去的事情。大哥在路上吃坏肚
子,拉稀,母亲让小姨端了大哥的排泄物倒厕所里去。不一会她掉头回来,气急败
坏,追着屁股跟进来一串串气势汹汹的叫骂。小姨关紧房门不敢出头,大气也不敢
喘一口。原来她被叫起来时正睡眼迷糊,根本记不起来厕所的门开在哪个方向,哈
欠连天走到船边,看也没看就把屎盆里的东西一古脑倾倒了下去。下面停靠着几只
打鱼的小船,船上人家升火做饭,正掀开锅盖看饭做熟了没有。
  “你们这个姨,长不大,尤其脑子长不大,这不,屎盆扣人锅里去了。赔人家
钱,买来一顿臭骂。”
  母亲这一个妹妹比她小七八岁,结婚时从农村封建大家庭里带出来,在父亲做
院长的医院里当了一个会计。小姨的档案因此就写得十分简单,一辈子只有一个工
作单位,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情,在那个医院里帮忙数钱,一直数到她退休。她的生
活因此也十分平庸,一辈子只围着她的姐姐也就是我们母亲以及我们这几个孩子转
,等我们有了孩子,她又围着我们的孩子转,有力出力,没力出血。是好是坏,我
们家的故事里总少不了她扮演的一个角色,是悲是喜,咬紧牙关她要把这个难演的
角色撑到谢幕。
  小姨把屎盆子扣人锅里去,可能也就是十来岁的年龄。母亲一辈子丢不下这份
埋汰,完全把她当成了我们家里的一个成员,用的是责怪的口吻,又带出疼爱和揶
揄,好象随口数落身边一个淘气的丫头。小姨站在旁边,不恼也不插嘴。母亲说完
,她接着说,“姐,谁家孩子不屙屎屙尿?哪有这样嫌弃孩子的?再说了,俺当时
那么困,谁叫你们不让人睡觉了?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
  小姨说话干脆利落,眨巴着眼睛,挺认真,挺生动,挺滑稽,随地打滚,就势
下坡,几句话就把母亲说没了脾气。
  我记忆里的小姨烫着头发卷儿,不到三十岁,跟一群年轻的护士姑娘合住在一
间集体宿舍里,举手抬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读小学时,家里有铁路职工家属免费
车票,我两次在暑假里坐火车到青岛找小姨,走的时候,母亲在书包里塞进去一块
布料,让我给小姨捎去。我至今都记得那块布料的颜色,浅蓝打底,象头上的天空
,又象青岛鲁迅公园下面的海水,上面飘落着细碎白色花瓣。母亲说做一件裙子穿
够了,反右过去了,小姨也该谈对象了。母亲看了好几家商店,最后还是从金谷挑
上这块布料,喜欢那把素淡的无名野花,青岛人眼光高,衣着讲究,上海人穿着他
们看不上眼,不知小姨喜欢不喜欢。我把布料交给她,看她展开来,在一面镜子的
面前反复抖落比试,左顾右盼,欢欢喜喜把身子转了过去。
  晚上我和她挤一张床睡。开始我小,没人拿我当人(确切地说,没人拿我当男
人),后来有的护士不愿意了,背地里开始嘀咕。小姨听说了,也不愿意,高门大
嗓跟她们讲开了道理。
  “没见过你们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别看他个子长得高,他就是一个孩子。”
  我涨红着脸站在边上,非常尴尬,不讲道理的不是别人,是小姨。她总以为自
己在讲道理,可是从她嘴里讲出来的实在也不是什么道理。我很难过,觉得小姨有
点俗气!
  “小姨,”我拉拉她,“不要跟人吵了,我不是孩子,回去我就上五年级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上五年级怎么了,去年你还尿过一次炕呢!”
  正跟她讲道理的护士听了这话,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
  小姨不依不挠:“小于小苏,俺说的就是你们俩,合伙欺负一个孩子,真不嫌
害臊。”
  小于嫌害臊地说:“行了行了,吴会计,俺知道错了行不?下次俺改行不?”
  小苏也跟着告饶:“算了吧,吴会计,俺也不跟你争了,月底俺还得从你那里
支钱呢!”
  小姨在医院里管着钱,别人管她叫吴会计,可见平时她人缘并不坏。那群护士
多半也没有成家,喜欢跟她住在一起,平时有说有笑,但多少又有点隔阂,防着她
怵着她。有时小姨从外面进来,她们会突然停下叽叽喳喳的谈话,露出彼此间的心
照不宣。后来我慢慢地知道了,这是女人之间的一个秘密。女人凑在一块,喜欢议
论孩子,没有结婚,或者结婚之后没有来得及生出孩子的女人,喜欢议论同类项里
的其他女人,正如男人喜欢高谈阔论体育比赛和国家大事一样。这不是什么毛病,
这是天性。有句话说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师,当然这也包括从正反两个方面来的借
鉴。女人有一把年纪还不结婚,就很危险了,就象树上的果子,成熟之后应该掉下
来却没有掉下来,一天一天地挂在枝头,直到树叶落个精光,成了老姑娘,让人指
手划脚地从背后议论。老姑娘自己不一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质。在年轻一些姑娘
的眼里,她们是女人里的异类,是干瘪了的符号。女人提到老姑娘,一般都表现出
相当程度的警惕,脑袋拼在一起,眼里放射光芒,声音压得很低,知道这是她们应
该进修的功课。尽管这功课有些老旧,但前车之鉴历久弥新,警钟长鸣振聋发聩,
一点也不耽搁她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饭后茶余,不必太过劳神,消消停停就把人
生历练丰富了一遍,何乐而不为?有句话同样也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闲着也
是闲着。
  在成为老姑娘之前,小姨其实可以选择,她医院内科有一位姓李的大夫,跟她
曾经有过感情。李医生出差路过南方,父母请他吃一次饭,他带来青岛特产高梁饴
,父亲回送他从日本带回来的听诊器。那支听诊器我小时候经常偷拿出来玩,套在
脖子上听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黄色的胶皮管子配着闪亮的金属。但是在大饥荒的前
一年,李医生成了医院的右派,发送去青海,小姨被耽误,成了老姑娘。
  我并不清楚右派是什么。中午,小姨从食堂打来中饭,花卷、包子、带鱼,都
是拣我爱吃的买。她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我的面前。
  “我不吃了。什么时候我尿过炕?你净瞎说!”
  “好啊,跟俺认真,跟俺绝食。好,俺记错了,下次你不再尿炕了。”
  我经不住这样的诱惑,拾起筷子说:“小姨你也一道来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了
这么许多。”
  “俺吃过了。你多吃点,正长个子。”
  “小姨又在骗我,你自己身上都浮肿了,每个月省下来的粮票都寄我们家去了
。在家里吃不饱肚子,到了这里什么好东西你都让给我吃。”
  “别听你妈瞎说,俺一个人在这里过得不是挺好的吗?”
  “小姨最疼我了!长大以后我一定养你。”
  早上刚跟她吵过一架的两个护士翘着腿正打毛线,饶有兴趣地听我们谈话,其
中胖点的一个对瘦点的一个挤弄一阵眉眼,跟小姨说:“吴会计,你行啊,挺会疼
外甥的!”
  小姨讨好地跟她们打招呼:“小于小苏,上夜班啊!过来一块吃吧!又给对象
织毛衣了?”
  胖点的那个撇撇嘴说:“不了吴会计,俺可没有你那样好的福气,俺也没有你
那样好的外甥。”
  小姨和气地说:“笑话俺,笑话俺了。”
  瘦点的那个也跟着撇嘴:“俺能找到什么对象?右派?谁不都是一个人过?不
浮肿不尿炕,从小长到大,没人疼也没人养。”
  小姨脸色骤然一变,替她们拾起滚落在地上的线团,不再说什么。
  下午小姨回去上班,小于小苏睡过晌午觉,爬起来找人聊天去了。屋里没有别
人,我端着半缸子茶水走过去,一仰脖子,将茶水灌进嘴里,朝着她们刚刚躺过的
床上,不多不少,一人给喷了几口。
  “叫你不尿炕!叫你不尿炕!”我在心里狠狠地骂道。

                  二

  母亲去世后,小姨也从医院退休下来,一个人住在青岛。我和几个兄弟商量,
觉得有义务给她养老,于是写了一封信,请她搬到南方来和我们一块居住。
  信是我写的,也是我寄出去的。她坐火车过来那天,给家里发了一个电报,让
我过江去车站接她。火车进站,我跟着火车跑,她从车厢里探出身来摆手,让我慢
一点跑,灰白的头发在秋风中飘洒,飘成了一面猎猎抖动的退去颜色的旗帜。
  火车停稳,从硬座车厢窗口里推出来两只不大的旧皮箱。我拎起两只皮箱大步
流星往前走,她抱着几个纸盒子紧紧撵在身后。我说:“车上这么挤,怎么不买卧
铺票坐?”她说:“一夜功夫,眨眼就过来了。慢点走,小心把箱子碰坏!”
  小姨搬来的主意我跟父亲简单提过。小姨进门,他正翻看报纸,抬头,仍然有
些吃惊:“来了,路上好走吧?”小姨回答:“来了,路上挺好走的。”两个人说
话都省略主语,说完就没有其它话了。父亲继续翻他的报纸,小姨在地板上放平皮
箱,打开,一样一样取出里面的东西,一股呛人的樟脑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父
亲皱一下眉头,没说出什么。我伸过头去看,全是一些旧衣物,纸盒子里装的也是
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还是改不了的俗气,我心里想,嘴上也就说了出来。我说,
小姨,就这副行头你还当成宝贝留着,扔到大街上去都不见得有什么人肯捡!
  “别扔啊,碍你什么事了。”小姨生气地瞪我一眼,归置归置,把一些纸啊布
的什么都塞她睡觉的床底下去了。
  父亲本来就是书呆子,少言寡语,母亲过世后,他能说的话更少,跟谁都客气
,好象家里住的一个客人。小姨搬过来,家里又多了一个客人。两个老人,一个住
楼上一个住楼下。母亲在时他们就很少过话,母亲不在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是微
妙,当院长的依然端着架子,做会计的也记住曾经有过的身份,小姨子对大姐夫正
眼不瞧,大姐夫对小姨子不屑一顾。父亲很少下楼,小姨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
人极少见面,见面则客客气气,一个叫“你姨”,一个称“你们父亲”,当着我们
小辈的面说话,用的也是我们小辈的口气。
  但是他们心中有鬼。父亲下楼,首先要竖起耳朵仔细听一会楼下的动静,没人
走动,赶快摸下来出门到图书馆去看他的书。轻手轻脚出去,轻手轻脚回来。他无
声无息地从楼上下来,正碰上小姨去上厕所,楼道里黑,两人抬头,彼此吓一大跳
。小姨气愤地说:“大教授一个,怎么跟做鬼似的!”
  父亲反唇相讥:“你不也跟做鬼一样吗?”
  这句话被帮工的阿姨听去了。阿姨除了在我们家做钟点工,也去周围几家帮工
,于是方圆七八家邻居对我们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小姨跟阿姨顶嘴,阿姨站在院子
里,气势汹汹脱口而出:“你算个什么东西?是糖不甜,是盐不咸!”
  我说:“阿姨,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什么叫是糖不甜,是盐不咸!”
  小姨听了我这一说更加生气,背过身去,憋了几天不跟我和阿姨说话。
  老姑娘有老姑娘的脾气,老姑娘有老姑娘的倔劲,老姑娘疼孩子,尤其隔了代
,真来一股子邪乎劲,孩子亲爹娘来了也不认账。我们家四个男孩子,她一个一个
掂在手里过。等我们有了孩子,她已经六十多岁,完全彻底为孩子服务。我明白过
来,母亲当年说的那些话,小姨一辈子长不大,小姨把屎盆子扣人锅里去了,绝不
是随口编出来的。
  夏天炎热,她不让给乐乐裹尿布。乐乐在她床上睡午觉,她守在旁边打着扇子
。我看表计算时间,说孩子撒尿的时候到了,让我抱他起来。她摇头不让,早早备
下只小盆,看着孩子的高射炮一点一点地翘起,全神灌注等待炮弹出膛。乐乐的高
射炮开火了,炮火有些猛烈,不如想象中那么听从指挥,射程超出计算,一下子冲
出去很远,尿到她的枕头上。她慌忙将小盆作了调整,却让尿晃了一手。我递条毛
巾过去,她把毛巾推回给我,笑笑说不用擦,不脏!
  乐乐长大一些,先上托儿所后进幼儿园,她心疼,说不出口,早早地等在家门
口,魂跟丢了一样。乐乐跟她亲热,见面就喊奶奶,活泼地伸出小手,她脸上的皱
纹马上舒展开来,快步迎上去,腰也不酸腿也不痛了。医院集体宿舍里住一辈子的
老姑娘,脾气古怪,爱干净,洁癖,别人坐床上她不让,嫌脏,可是抱过孩子,鞋
也没脱直接就放床上去了。我说先让孩子把鞋脱下来,她不乐意:“不脏!你们身
上才脏呢!”
  这一老一小坐在床上,玩起拍手的游戏:
  “你拍一。”
  “我拍一。”
  “乐乐不发小脾气……”
  “乐乐,想吃什么跟奶奶说。”
  “想吃冰激凌。”乐乐说。她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我一把拉住她说:“不行,
乐乐咳嗽刚好,不能吃太凉的东西。”
  她认真点头,坐回床边。我刚转身,她摸出两块糖塞到乐乐手里。乐乐不敢接
糖,怯怯地望着我。
  “吃吧,别让你妈妈知道就行。”
  我说:“小姨你可真是一点也不长脑子,乐乐都让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不吃了不吃了,下次保证不吃了。”说着她把糖纸剥开来,放进乐乐手里。
  乐乐高兴地接过糖,嘴里嚷嚷:“奶奶好,爸爸不好,长大我跟奶奶过。”
  这一老一小继续玩拍手的游戏:
  “天不怕。”
  “地不怕。”
  “不怕飞机拉巴巴……”
  我假装不看。一辈子长不大的小姨老了,前几年做的深灰间有白色条纹的小夹
袄,套在她身上大得晃荡。她拍着乐乐的手,脸上皱纹笑起来象一棵老树的皮,同
时她也控制着自己,不让嘴张得太大,不让上排那颗假牙掉落下来。
  假牙掉下来过一次,上次……我心里涌起一阵难过。岁月无情,岁月却有痕啊


                  三

  一九八一年夏天,我回去度假,正逢加拿大的二叔回国讲学。二叔和二婶先到
北京,再去青岛济南和四川,一路探亲访友,风风光光来到南方。
  去国三十多年,二叔第一次回到国内,大家都不知如何相对。大哥大嫂从北京
赶回来,二哥二嫂也从新疆赶回来。因为这个亲兄弟,父亲在文革中遭受冲击,国
门虽然打开,心里仍有余悸。父亲的顾虑我能够理解,他是一个胆小的人,树叶落
下来怕碰破头。他又是一个爱民族爱国家的读书人,思想方法有一些狭窄。他的这
个亲弟弟出国念书全靠他接济资助,书读得不如他好,如今见面,两人境遇正好相
反。晚景凄凉,家里到处破破烂烂,他觉得丢人,不仅丢自己的人,也丢国家的人
。那天晚上,他不知所措,不断咳嗽,来回走动。我知道他又要一夜无眠,上楼去
告诉他船到桥头自然直,让他去找领导汇报。他去了,含含糊糊说了他弟弟要来的
事,说了他弟弟在加拿大农业部的职位和学术地位,领导是他的学生,听了很重视
,毫不含糊作出决定,收拾出刚刚建成的一套给领导干部预备的住房,派人打扫干
净,还搬进去一些光鲜漂亮的家具。
  站在身材高大满面红光的外籍华人面前,我们才知道卑微和胆怯,脸上堆着不
配套的笑容。
  “大哥,小妹,sit down,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二婶双手
往下按去,示意可以坐下来说话。她比小姨大不了几岁,珠光宝气,淡妆薄施,活
络大方,却比小姨显得精神。他们也是从青岛出去的,但说话不同,不说“俺们”
,说“我们”,不时还往外蹦外国词汇。
  父亲的外语底子不错,拘谨地靠沙发上坐下。小姨听不明白sit down
是怎么一个意思,靠近桌子旁边一把椅子站着,两手并得很拢,好象冬天怕冷,抄
进一个袖筒里。
  “小妹,过得挺好吧?”二婶有意缓和一下气氛。
  “俺……俺……不是……我……我……过得挺好的……”小姨突然撇开了普通
话,苯嘴拙舌,洋泾浜味道十足。大嫂笑得捂住嘴,一下把脸扭了过去。
  二叔和二婶相互看一眼,大嫂的笑就冻结在脸上。二叔接着发表一通见面感慨
:“才几十年功夫啊!老兄变得叫人不敢认识了……”他首先提到当年去日本念书
的艰苦,父亲念医学,政府给的奖学金不多,但还是节省下来一些,把他接出去,
念的是农学,日文不好,在实验室里又冷又饿捱过一个又一个通宵。接下去,他提
到刚刚退休下来,退休时收到加拿大总理亲笔签名的祝贺信,奖掖他为国家做出的
贡献。是次旧地重游,受到各地政府首长的关照,在青岛住进毛泽东住过的前德国
总督府里,居高临下眺望了大海。最后他提到回国之前接到山东老家的来信,老家
那个县正忙着升地级市,打算重修地方志,作为名人,他们弟兄二人都将被写进县
志里去,等等,等等。
  二叔说话很有创造历史的沧桑感,眼睛威严地扫向四方。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还有临时被招呼来坐陪的两个外事部门干部都能听出话里的份量,被扫得矮下去
一头。二叔不象二婶那样称呼“大哥”,他说“老兄”,风趣感有了,分寸感也有
了,他那同时要被写进历史去的老兄战战兢兢,两手摆在腿上,机械地点头微笑,
生怕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老兄一向风流才俊,足球游泳,麻将桥牌,功课又好,放假去爬富士山
,那些漂亮女孩子都跟在你屁股后面追,我们羡慕都要羡慕死了……”
  二叔朗朗地报出几个陌生女子的名字,父亲便有些脸红,喏喏着把身体向沙发
里缩进去。这事我早听母亲说过,父亲二十几岁回国,给许多名人看病,追他的女
人很多。他在国立江苏医学院里做教授,学生有的年龄比他还大,有的跑到国外去
也成了有名的教授。
  “……老兄本来完全可以不走这条路。老兄如果到了国外,一定混在我的上面
。”
  “现在……现在也不错嘛,不错……”
  “不错什么!人家还没把你给整死!”
  两个外事干部便有些不够自在。父亲摇摇头说:“过去的事,过去的事了。没
有意思,没有意思……”
  “你这个老兄啊,怎么说你好呢……”二叔悠悠地叹一口气,差点就说出“窝
囊”两字。
  头一次见面,外籍华人精明干练,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没几天,二叔二婶又
把妻子叫过去,细细地问起家里许多情况,问起父亲和小姨的关系。我进一步佩服
他们的细致,找一个刚进门的媳妇去过堂,得出的结论比较直观。妻子回来跟我说
了谈话的内容,直说有戏,他们要给父亲和小姨做媒!我听了大吃一惊,转念又想
,我们做子女的过去怎么就从来没有朝这方面想过呢?是不是思想还不够解放?步
子迈得还不够大?
  “不可能,咸吃萝卜淡操心。”我说。
  妻子把脸板起来:“怎么不可能?你知道小姨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
  又是一个从来没想过的问题。我张大了嘴。
  “男人太优秀,就会成为一些女人择偶的标准。小姨子从小跟在姐姐身边,以
她姐夫的人品和学问看其他男人,除了李医生那样极个别的,很难再找到合适的配
偶。”
  “是吗,这也是你的经验之谈?拿我当标准了,很难再看好别的男人。”
  “瞎说什么!要是有一点经验,我能一脚踩牛屎上去!”
  “那你说该怎么办?”
  “用得着你操心?二婶已经跟父亲和小姨分别提过了。”
  “他们什么意见?”
  “老先生开始一个劲地摇头,后来勉强同意,叔叔婶婶的面子可不是好驳的!

  “小姨也同意了吗?”
  “你猜猜。”
  “我猜不着。”
  “知道你就猜不着。老太太那边,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场面办在大三元的楼上,二叔二婶掏出银子,定一桌酒席,坐上来自家儿子和
媳妇。菜很丰富,光鱼就上了好几份,清蒸鲥鱼,松鼠桂鱼,糖醋鲤鱼。菜点齐后
,二婶临时又叫了一份家常菜,炒年糕。父亲和小姨都穿崭新的衣服,父亲把脸刮
得干净,小姨脸上好象也抹了一层东西,一些地方特别显白。妻子后来告诉我,抹
的是雪花膏,出门之前给自己抹上的,走急了,没能抹匀开。
  二婶安排小姨跟父亲坐在一起,父亲略显不快,大嫂瞅在眼里,及时站起身把
小姨换过去,换在她和二嫂的中间。等大家都坐好,二叔端着酒杯站起来致词。他
说:
  “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我很高兴。很久我都没有这样高兴过了,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父亲和你们的小姨今天成了一家人,当然了,他们从来就是一家人。我
们中国人有一句老话,家和万事兴,国泰百姓安,我跟你二婶、你们父亲母亲,还
有你们这个小姨,都是过去时代的人了,用你们的话来说,是从万恶旧社会里过来
的。我们没有更高的要求,只希望国家好,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这趟回来,看到你
们过得不容易,很不容易啊!你们父亲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今后要向前看,我
也不多说什么。向前看,要向前看,用你们的话来说,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
!”
  二叔很会讲话,并不借助手势和表情,语势沉着节奏也鲜明,即席发挥,短短
几句,让我产生一种鼓掌的冲动。回国才几天哪,十几年的新老词汇都让他融会贯
通了。我们把身子坐得笔直,小姨听得认真,二叔每一次停顿和强调,她都用心领
会,并且心领神会,轻声做出叩应:“那是,那是……”
  二叔继续往下说:“从今天以后,你们这群没了娘的孩子有了娘,你们的小姨
成了你们的继母。希望你们尊敬她,照顾她。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二婶带头改口
,叫她大嫂,你们以后不能再叫她姨,要把她当成你们的母亲……”
  说着,二叔目光如炬地又横扫了过来,我们自然又被扫得七零八落。小姨以为
跟她说话,受宠若惊,胸脯抬得很高,点头跟鸡啄米似的。由于用力,脸上升起一
阵红晕。她说:“叫什么都行,叫什么都行……”
  大嫂和二嫂急忙在桌子底下拽住了她。
  二叔快要结束他的演讲,炒年糕端了上来。二婶拣起一块送进父亲的碟子里,
同时也给小姨拣过去一块。父亲稳坐不动,小姨却将年糕送进嘴里。发现大家不动
,知道有些鲁莽,但不知道如何退回来,犹豫困惑,含在嘴里慢慢嚼着。当二叔演
讲到达新的高潮并且需要掌声鼓励一下的时候,她却非常不合时宜地喊叫一声,动
作之突然,表情之剧变,手不由自主地捂在雪花膏没有涂匀的腮帮上。
  “小妹,你这是怎么啦?”吓了一跳的二婶忘记刚刚宣布的改口,歪了头来问

  “没……没什么……”小姨脸涨红着,含糊说不出话:“俺……俺的牙……疼
……”说着,挪开椅子站起来,不管不顾,快步向卫生间走去。妻子站起来推开椅
子,连跑带追跟在小姨的后面。大嫂二嫂交换一下眼色,谁都不说话。二叔看在眼
里,紧皱眉头,对着缺少主角的观众席多少显出了痛心疾首。我猜想,他一定非常
扫兴,如果找出两个字概括此时此刻对大陆和大陆人的感受,这两个字一定是“俗
气”。
  小姨和妻子回来,桌上已经哐当一片。二叔毫不理会,开始营造另一个高潮,
筷子挥动在空中,殷勤地高声招呼,号召大家努力吃菜。
  这顿饭的气氛并没有受到这个小小插曲的干扰,妻子找了个空,悄没声地伏在
我的耳边说:“都是年糕惹得祸!假牙给粘掉了下来,差点儿没吞进肚子里去!”

                  四

  这顿饭好象是在一百年之前吃的,活象一场小品表演。饭吃完,演出也告结束
,除了小姨,每个人都感到愉快,卸下道具,真是有三羊通泰般的轻松。二叔二婶
走了,大哥大嫂也走了,一切迅速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两个老人,一个住在楼上一
个住在楼下,见面照样无话可说,连“你姨”“你们父亲”这样的客气都省略了。
家里气氛凝重而凄凉,旧制复辟,改革遭遇失败,我们没能改过口来,依然称她“
小姨”,下面小一辈的同志们也没能改过口来,依然称她“姨奶奶”。只有乐乐出
生的时候,我们才记住给他改口,让他直接叫奶奶。
  小姨这辈子就得着了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实际内容的名份。
  乐乐成了唯一叫她“奶奶”的孙子。从托儿所到幼儿园里,乐乐回家,首先发
出一声声亲切呼叫。这呼叫象莫尔斯电报码,引来小姨一声声畅快的应答,从门里
一直迎到外面,步履轻松,满心欢喜,满面红光。她眨巴的眼睛里重新涌出活力,
但很快又枯干了。渐渐地,从干枯的眼窝里开始流出来一种粘黄混浊的液体。这液
体好象永远流不完,所以她老是不断地抬起手臂,先是用手掌接着又用手背,不停
地在眼睛周围揉啊擦的。日子多了,眼睛四周被她揉得红肿一片。她有时跟我抱怨
,说眼睛不行了,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让我去医院门诊部给她挂一个号。黄昏或
清晨,不开灯的时候,我看见她起身朝外面走,微弱的光线里哆哆嗦嗦伸出手去。
如果碰到什么东西,她会被吓一跳,停下来,站一会儿,跟自己说几句话,好象宽
慰自己,又象跟自己商量什么,商量完了,再伸出手去,哆哆嗦嗦摸索着继续往前
面走……
  当我写到这里,禁不住对所谓的人性唏嘘感叹。一米八十的乐乐,正在多伦多
大学攻读最后一年硕士研究生。读中学的时候,有一次他问我:“to be,o
r not to be,为什么会是一个问题?”
  他手上捧着英文本的《哈姆莱特》。
  “记不记得奶奶了?”
  他摇摇头,一脸迷惘。
  “记不记得天不怕地不怕不怕飞机拉巴巴了?”
  他还是摇头,更加迷惘。
  他的中文已经不能流畅地进行表达:“为什么飞机要拉巴巴?”
  我能告诉他些什么呢?
  人啊!……
  那年九月,我接到加拿大大使馆寄来的移民签证。签证寄到我的家里,由小姨
送到岳父家里。她敲开门,我正在陪岳父喝酒。知道我一直在等这封挂号信,邮差
刚走,她就放下手里的事情,一阵小跑爬上五楼,气喘吁吁地把信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放下酒杯,接过信,感到她脸色刷白,双手颤抖。
  “小姨,你怎么啦?”
  “没什么,走急了,喘不上气……”
  去加拿大使馆签证的时候,女签证官当面问我:“想不想让你的岳父和继母一
起走?”我犹豫一下,回答她:“不想,就我们三个人走!”
  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的国度,风雪弥漫,前路迢迢,心里感到害怕,不知道多少
艰难困苦在等待着我们……对我们那一代人来说,移民是一场连根拔起的血和肉的
惨痛挣裂。从拿到签证的那一刻起,我预感有一件事情将要发生,迟疑着,悲哀着
,却无力可施,动身的日子一拖再拖。我跟别人解释,北方的冬天令人恐惧,春暖
花开的时候我们再走。
  十月里,小姨因白内障住进过医院,医生说她两只眼睛视力不同,一只看不见
了,另一只还能看见,让她出院回家,等到两只眼睛完全失明以后再回来进行手术

  无论如何,我得等小姨把眼睛治好了,硬硬朗朗地看着我们一家三口上路……
  这天快到中午,妻子象往常一样,将两份备好的饭菜分别盛入饭盒里,让乐乐
给爷爷和奶奶送去。乐乐快六岁,穿戴好帽子手套,提上饭盒,跟个小大人似的出
门走了。
  按照以往的情况,乐乐先去病房,病房的护士会在走廊里拦住他,跟他开些玩
笑,让他说出爷爷的名字,再让他一个一个地喊她们阿姨,他左躲右闪,一直到快
要哭出声来的时候护士们才哈哈笑着闪开一条道让他过去。他会推开朝南那间高干
病室的门,病室里阳光明媚,暖气开得充足。那里住着他的爷爷。他跟爷爷在沙发
上玩一会儿,告诉爷爷他看过什么电视,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他开口总很严
肃,脑袋歪着,一根小手指头竖在前面:“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然
后再朝家里走,去给奶奶送饭。家里不象病室那样温暖明亮,奶奶怕他冻着,先把
他抱到床上捂一会,被子围在他的身边。他跟奶奶也要玩一会儿,把刚刚告诉爷爷
的事情重新跟奶奶再说一遍,小手指头再次竖在前面。等奶奶吃完了饭,回来的路
上再去一趟病房,将爷爷用过的碗筷一道收好了回到妈妈的家里,到家的时间大约
在下午一点半钟左右。
  但是这一天乐乐提前回来了。他进门就哭,抽抽嗒嗒依在门框子上哭:
  “奶奶……奶奶……奶奶不动了!”
  我和妻子丢开手里的东西朝楼下奔去。
  小姨十分安详地躺在床上,脸面朝上,一只手缩在胸前,半睁半闭的眼睛由于
白内障而蒙上一层翳一样的东西,迷迷糊糊地看着前面,嘴唇微启,仿佛在极度惊
棘中刚刚喊出来一声“啊”。我用手去推她,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
  我的俗气了一辈子的小姨啊!……

                  五

  小姨走了一个多月之后,我们手里提着几件简单行李,踏上了去往加拿大的道
路。天气不似过去那样凛冽,寒风远去,吹干泥泞的道路,已经过了早春二月。
  临走前几天,整理她遗留下来的东西,按照她原先有过的交待,大部分送往山
西路基督教堂。小姨生前是一个教徒,二十几岁开始信教,去世前那个星期天还去
教堂作了一次礼拜。
  从她睡的床底下拉出了那只落满灰尘的皮箱,打开来,一股难闻的樟脑气味扑
鼻而来。箱子最上面压着各种颜色的毛线团,旁边几个本子,都是有了年头的旧物
。我随便翻开一本,里面印有五线谱,印刷质量很差,好象是教堂里用来唱诗的唱
本。
  我把毛线和唱本拍打几下,拿出来撂在一边,下面露出一床薄薄的毛毯。毛毯
挪开来,箱子就快见底。这时,我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一下。
  母亲当年从金谷买来的那块布料平平整整垫在箱子最下面一层,浅蓝打底,并
没有被做成裙子,很旧,上面留有类似茶水洇过的痕迹。一时间,我又听见自己的
心跳和呼吸,又看见了天空和海水。布料轻轻抖开,一个个细小的白色花瓣便从掌
中撒落下去,好象沉进蓬松泥土中的一把精灵,边缘已不很清晰。但是那些无名野
花们并不甘心零落成泥,它们努力挣扎,努力地向外面跳去……

                  六

  有一年冬天,我去看望刚刚下葬的二叔,踏雪在一片墓地间行走。墓地边上有
一座教堂,教堂里的人们做着祈祷,唱着一首一首赞美的诗歌。
  二叔一共有十三个孙子孙女,下葬时六个孙子扶棺,两个博士四个硕士,备极
哀荣。
  我在雪地里踯躅,雪幕几乎垂直地在面前降落下来,天地间便有了生动和广袤
。一个一个墓碑找去,心底渐渐生出被融化的感动。管风琴悠扬铮亮,犹如冬天里
一缕阳光,穿行在银色的世界里……

  (2008,1,25 写于多米尼加共和国 Punta Cana)

Thursday, December 11, 2008

回国日记 (十三)

有些感想。

中国人生活越来越好,人们的信心也越来越足。

北京的天气不错。比上次好很多。不知是不是奥运的功劳。

北京的公共交通很好,比纽约好太多。我喜欢坐公交,老百姓的感觉。

仍然喜欢老北京的那种客气,虽然有时候有点麻烦。

仍然很喜欢北京。


太多的中国人抽烟(虽然我曾经也是个烟鬼,可我改邪归正了啊)。而且在不抽烟的人面前毫无惭愧之感。高兴的是,年轻人抽烟的少了很多(我是指城市中的年轻人)。

特别不习惯超市中售货员的大声促销,非常不舒服。
更不习惯国人在餐馆中对服务人员的不尊重,甚至是蔑视。也许是人多的缘故?难怪没人爱做服务工作。

饮食上仍不够健康。概念上似乎不够正确,包括那些"精英"。

食品不贵,可加工过的食品相当贵(可饭馆却不贵)。由此看来,中国的劳动力已经不再便宜。我估计不久的将来,中国人也慢慢会雇不起保姆。和做装修及房地产的朋友聊天儿,现在最普通的没技术的劳工,日工资要70而且要干12小时。这样的月收入不难算吧。

对将来,有不同的看法。
乐观,以收入中下的人居多;
悲观,以收入中上或比较有想法的人居多;
审慎,收入中上且稳重成熟者居多。

收入差距越来越大,而且这种差距导致了不同群体的隔绝。好像这种趋势越来越严重。


遗憾的是,没有时间去首都博物馆和798,但愿今后有机会。

回国日记 (十二)

很快就该走了。有点失落。
人,总得往前走,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

对妈妈的思念,慢慢地转换为惦念。

其实想得较多的是,如果妈妈不在,我们之间的联系就会变得很弱,尽管见面时还会很亲密。

有点奇怪,亲近了这个,可能就会疏远了那个。不好拿捏。

回国日记 (十一)

上午去了趟红桥,真大呀。根本没时间逛。然后到苏宁买了DVD。

下午大哥拉着我和大侄子到他家坐了一会儿。他家装修得真好,也真干净。客厅的家具很高档。
然后到侄子的家看了看。看来他现在还不太容易。
在街边的一个小馆子吃了点饭,比较有感觉。

回国日记 (十)

下午和二哥到奥林匹克公园,走了好几个钟头,很疲倦。有太多的人要我去看看,弄得我自己都觉得如果我不去就是太不应该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一个奥运会的场馆,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旅游的场所,而且在我看来毫无旅游价值。更令人不解的是,这些体育场所不是纳税人掏的钱吗,怎么还要收费?
但是我还是可以交代了--我去过奥林匹克中心了!

晚上和四个中学同学一起吃火锅,都是十几年没见面的。成熟的依旧成熟,愚笨的还是愚笨。我们竟然吃了差不多四个钟头。
很高兴能和朋友们见面,特别是这些除了友谊没有别的的朋友。

Tuesday, December 9, 2008

回国日记 (九)

早上再和妈妈去公园。
拍了一点录像。大妈们都很热情,也比较喜欢打听。我只是想留一点记录,以为想念。

下午去鼓楼。特地去后海当年孩子的幼儿园,可惜大门紧锁。
然后顺着柳荫街,地安门西大街,鼓楼大街遛了一圈,也包括烟袋斜街和荷花市场。商业气氛很重(特别不解的是干吗把VISA的标志做得那么大?),文化气息比较少。虽然不错,可还有太多东西要做。

回国日记 (八)

去潘家园配眼镜,这是早想好的。和我想象的差不多,价钱也还公道。

然后去旧货市场。有点失望。可能是平日的缘故,很冷清。而且在里面逛的时候有一点奇怪的感觉,无论卖旧货还是假货,都是以外地(或农村)的人居多。总觉得这本是一项挺有文化的事。

回国日记 (七)

下午想休息一下,妈妈又过来和我聊了半天。

晚上,XX和太太请吃饭。
十几年了,两人变化都不大,当然都往老了去了。XX的工作似乎还不错。太太提前内退,明年办正式手续。他们终于把孩子送去德国。我一直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只是在国内似乎选择的余地不多。
十几年了,再见面真不容易。

Thursday, December 4, 2008

回国日记 (六)

早上吃了饭,拿了花,去八宝山。
妈妈说过,她想和我一起去。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想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不想让妈妈受到刺激。
爸爸的墙前,泪流满面。爸爸,希望你在那边过得快乐。
昨天晚上还和姐姐聊了几句爸爸的事,依然不知所以。

晚上,姐姐来,没让姐夫来。
慢慢地吃着,聊着。这实在是我非常向往的生活。

从八宝山直接去王府井,书店和医疗器械服务部转了一下。真觉得自己是个外地人。

回国日记 (五)

早上和妈妈一起去公园,主要是想看看妈妈的生活。
她平日每天差不多从九点半到十一点到公园和一些老年朋友唱歌跳舞(以唱歌为主)。妈妈唱歌时,精神特别的好。她告诉我,唱歌时心中毫无杂念。我觉得这对她非常的好。一直希望她能保持这样乐观的精神。
在公园里遇到很多她的朋友,看起来她人缘还不错。其实他们不仅是唱歌和锻炼身体,他们之间也会经常谈论一些家事,互相开导,调节心情。

到花卉市场,买花,订花。
晚上去姐姐家给她过生日。相信第一次这样(二哥家和三哥家都到了),她一定特高兴。

回国日记 (四)

到二哥家。虽然不大,整洁,温暖。

吃饭。

有点累,好像脑子有点木。

睡觉时,脑子总是比较兴奋,常想白天见的事,说的话。

Tuesday, December 2, 2008

回国日记 (三)

逛花卉市场。
逛超市。许多年轻漂亮的姑娘,系着油腻的围裙卖肉,感觉比较奇怪。不是该是"屠夫"吗?

下午去丈母娘家,路过五棵松体育馆。门庭冷落,很有些寂寞的感觉。倒是周遭的花园,给当地居民一个很好的休闲的去处。

岳母变化不大,耳朵也比较背。常常自顾自地说话。

晚上妈妈详细地讲了她这次检查的情况。现在看起来也只有这样了。只是以后检查需要勤一点。还得和姐姐谈一次。

和妈妈看了会儿老照片。老照片总是引起无尽的遐想。

回国日记 (二)

妈妈和三哥来接。
妈妈更见衰老,耳比较背,让人起怜惜之情。但精神很不错。

晚上,姐姐一家,二哥一家来吃了面。
很热闹。对这样的热闹很有些感慨。

回国日记 (一)

飞机上。
不知为什么,有些紧张。这是很多年没有的感觉了。
很想念妈妈。
似乎比较脆弱。是不是老了?

天气很好,希望一切顺利。


看日出。
日出前的等待令人心焦。可太阳出来的那一瞬实在是太快,很快就不能直视了。

Tuesday, November 25, 2008

看〈相思树〉中的〈致橡树〉




昨天看〈相思树〉,其中致橡树的朗诵使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那应该是上大学的时候。先是对新月派的崇拜,不停地寻找徐志摩,戴望舒,何其芳,卞之琳等的诗作。然后是朦胧派,特喜欢舒婷,杨炼和北岛。
那真是诗一样的年龄。
然后是工作,学习,结婚,生子,出国。诗远远地离开了我。

最近比较怀旧。真的是老了。

Wednesday, October 22, 2008

杨佳二审最清晰最完整庭审记录(艾未未整理)

杨佳看上去比一审时稍胖,精神状态良好。
当被法庭问及姓名、住址、籍贯时,杨回答敏捷,机械但不恐慌。
他很特别,对第一次在上海的遭遇记得之清楚,象放电影一样把情节说出来.状态放松,回答准确。
被告人自诉上诉理由:
1:不是故意杀人。
2:一审时要求证人出庭未果。
3:从未提出过无理要求。

被告律师向被告发问:
律师问:到上海几次。
答:三次。
律师问:谈谈经过。
杨答:第一次到沪旅游,租了一辆自行车,遭警察盘问,受到侮辱和殴打。事后,杨要求200元长途电话费的赔偿及书面责任认定回执,警方承诺2周后给予处理结果答复,杨第二天回京。

一个月后,驻京办工作人员在京向杨陈述处理结果:1:同意300元赔偿,2:责任是第一次处理时杨不配合在先,杨拒绝接受处理结果。
2个月后,所里人大代表到京开会,又与杨见面,谈及处理结果,同意1500元赔偿,但仍坚持是杨不配合在先,杨再次拒绝。此后沪方警察再无联系杨。
杨随后以电子邮件和书信的形式向上海上级部门投诉,未果。计划向媒体投诉,买了1000个信封,1000张邮票,1箱复印纸,后觉得可能没效果,未实施。
2008年6月12日第二次到上海,花了500多元买了一辆新捷安特自行车,在上海景点旅游,24日回京。
26日第三次到沪。

律师问为何又来。
杨答:要对第一次来时发生的事讨个说法。
律师问为何第二次来沪时不去讨说法。
杨答:讨说法要花很多精力和时间,第二次是来旅游的,一心不能两用。

26日-30日的5天时间里,杨购买了防毒面具,催泪瓦斯,刀,锤子,橡胶手套,在垃圾站里拣了塑料筒和8个啤酒瓶,并在汽车维修站里买了汽油。

律师问为何要准备这些东西。
杨答:面具和手套为防催泪瓦斯伤到自己,其他为防进入大楼时受到阻拦。

杨对7月1日发生事情表示都不记得了。并表示没想杀死人。

律师问到是否同情死者,杨表示否定。说:因为警察就是随时准备死的。

在审理中,杨佳对七月一日发生的事,都说记不得。
对录像上出现的带面具的人,当庭表示,怎么证明那人就是我杨佳呢?
对现场和证物上有杨佳血迹表示质疑,他说,因为在被捕时他没有受伤.
否认在证物清单和证物照片上签过字。

对杨佳所答的“不记得”和否认的回答,公诉人认为是态度问题。
但杨佳镇定的回答说:“我记得的都说了,不记得的只能说不记得,信不信由你”。

辩护人问及他在太原经过,被庭上问此事的理由时,辩护人说那次伤的很重,有轻微脑震荡, 会对被告造成气质性影响。
刘晓原律师下午5时离开法庭时说:无证人出庭。辩方律师提出对杨佳重新做**鉴定的请求,被当庭驳回。

法庭要求辩方出具警察打杨佳的证据。录像显示,杨被数名警察强行拉扯到另一个房间。

杨妈不在场,在讯问时辩护人谨慎地提到过他母亲。

下午开庭。 就以下三个议题进行辩论:
1、是否有必要重新对杨佳作**鉴定
2、一审出具鉴定的鉴定机构是否有合法资格
3、警察是否打了杨佳。
杨佳对一审的鉴定结果表示没有意见。他说,我没有**,有病的是派出所的巡警。
辩方律师认为,杨佳有**,应当重新做鉴定。
法庭认为,重作的理由不充分,当庭驳回了辩方律师的请求。

就机构的合法性做了辩论。
辩方律师对一审的鉴定机构的资格提出质疑,认为它不属于医院,不符合法定有权作鉴定的机构,没有资格做鉴定。

检察院请参与一审作**鉴定者之一出庭做证,证人讲述了鉴定经过,结论是杨佳没有**。
辩方律师认为鉴定太草率,资料不全面。

当证人被问及该机构是否可以和省一级指定医院划等号时,证人说,我不回答这个问题.
检查官说:这个资格问题和鉴定结果没有关系。
检察院宣读了七个警察的没有打过杨佳的证词后,问杨佳对证词的意见。
杨佳说:他们说的都是假话。并且具体指出每个人的证词中错在哪里,假在哪里。
当杨佳被要求提供挨打的证据时,杨佳说:你们现在要我拿证据,我当时要求做笔录,拍照,但督察只拍了自行车和复印了合同,我要求拍身上的伤和被撕破的衣服,督察说没必要。说二周后就给你答复……
杨说:“我是无罪的,是他们违法,有罪的是他们。”
法官问:你有什么补充意见?
杨说:“这些警察之所以敢这样,都是因为他们的背后有你们”。
被告律师问:你认为那些死去的警察是无辜的吗?
杨答:我不认为他们是无辜的。
法官问:为什么你认为他们不是无辜的?
杨答: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杨佳在最后陈述中说:“被这样的警察管理着的国家,一个遵纪守法二十几年的公民最后都会被判刑坐牢。”

审判长宣布:待核议庭商议后择日宣判.
退庭。

2008.10.13 根据记忆整理。


这个案子应该不会在中国的司法界留下太多的痕迹。但确实是一个有意思的案子。
个人认为,无论如何,杨佳杀了这么多的人,死刑大约是没跑了。杀人偿命,中国人素来如此认为,我也是。
可杨佳很想在法庭上证明:警察到底打没打他?在这块是缺乏证据的。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只有依赖于谁的话更可信。法官好像比较模糊,谁也不得罪。这可能会使杨佳死不暝目。
假设,仅仅是假设,如果中国实行陪审团制度,我倾向于陪审团将会判断,警察打过杨佳。原因很简单,中国的警察打老百姓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
在美国我曾被警察开过罚单,闯红灯。我不服,上了法庭。其实我和警察证据都不多。但法官相信警察。我没有足够的证据说他误判,只会败诉。这其实很简单,属于常识。
所以人们爱说,江湖上混,将来是要还的。

我的周末 7/31 - 8/2/2026

星期五 早起跑步。5+ Miles。气温不是很高,但非常潮湿,跑起来有点挣扎。 收拾菜园。每年夏天,我们的黄瓜是吃不完要送人的,黄瓜自由了啊!今年豇豆,西红柿和豆角应该都不错,大概也会吃不了。 茭白盆里孑孓不少,放了条草金鱼,原来想放一两天就捞回来,结果看半天找不着了。死了也得见...